耽误了些工夫,姜糖水也正好凉了不少,陆云笺蹭上床,将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抬手拍了拍,抬眸笑道:“爱妃,速来侍寝。”
裴世倚在门边,探头看了眼陆稷和陆明周的房间,确认暂时安全,便关上房门,三两下翻上床,挤在陆云笺身边。
静了一会儿,像是觉得不舒坦,他又将陆云笺往一旁挤了些许:“只有一个枕头,硌人。”
陆云笺道:“我也硌。你把我挤出去,我怎么办?”
裴世眨眨眼。
陆云笺:“你身上比床板还硬,不靠。”
裴世的眼睫便垂下去,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可怜巴巴的犬。
陆云笺得逞似的轻轻一笑,抬腿跨在他腿上,歪头靠在他怀里,掀开笔记本电脑:“白天我们说好了,去网上找找还有没有什么处理灵异事件的活能接,你看,我找了两个,你觉着怎么样?”
怎么样不好说,但两人挑挑拣拣到半夜,挑出了六个价格过得去的活计,接下来几天多跑一跑,债务的问题就好解决得多了。
选完最后一个目标,陆云笺顾不上关电脑,头一歪就滑了下去,像是睡熟了。
裴世刚学会用手机和电脑,乱七八糟地戳了一通,把电脑关了机,动了动被陆云笺压麻的腿,从床头拿过她的手机。
上头只有一条消息,是季瑶发来的,说她和季衡已经安全到了家,贺江年醉得死,便也暂住在她家,让陆云笺不要担心,又让她好好休息。
裴世不知该如何回复,但见陆云笺睡了过去,便打开键盘,一笔一划地写:好,已经睡下了。
手机屏幕很亮,有些刺眼,他却捏着手机不肯放下,总觉得还应该再干点什么。
思索片刻,他编辑好两条短信,发给了一个背了无数遍、熟记于心的号码。
放下手机,他本想回自己房里睡,但想着陆稷和陆明周都喝了酒,三更半夜也没理由来查房,大不了他第二日一早溜回自己房间,于是决心铤而走险,在陆云笺身边躺下。
陆云笺的体温不知何时又降低了许多,已经可以称之为冰冷,一探她的脸颊,也不是温软的,有些不妙地发硬。
裴世轻轻闭了闭眼,将她揽过来,用被子蒙住两人的头。
夏天很热,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没有一点风,却如何也捂不热她。
裴世再度抬起手,想徒劳地替她暖一暖脸颊,却被陆云笺抓住了。
冰凉的鼻息抚过他时而消失不见的指尖,他听见她轻声道:“裴世,梦要醒了。”
番外好梦一游(8)
第二日天气晴好,陆云笺犹在梦中,伸手一探,床边一片空荡,没有第二个人。
她蓦地睁开眼,翻身弹起:“裴世?!”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显形,只有被她不慎撞到的手机跌落在地,发出“啪嗒”一声响。
手机指示灯不知疲倦地亮了一夜,陆云笺拾起来,划开屏幕,看见一条短信:我学会发信息。
下一条短信隔了十分钟,像是发信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很想发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苦思冥想许久,才发出了第二条信息——
我爱你。
像是要应这句话似的,陆云笺脖颈间忽然一紧,消失已久的温度忽然又绕回颈间,而后微一用力,她起身起到一半便又被扣了回去,再侧过头,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也或许他从未离开,只是有那么一瞬,她没能看见他。
裴世没有睁开眼,只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我还在,陆云笺,梦还没有醒,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陆云笺松了口气,抬起手,自他眉间、鼻梁、嘴唇轻轻抚过,确认这人是真实的、温热的、存在的,才收了手,转而抚上自己脖颈。
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日,脉搏与呼吸虽稍弱了些,但几乎与常人无异。
眼下分明不过是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三日,脉搏却时而静若无动,每静下去一分,就像是离彻底停止不动又近了一分。
才第三天,就残忍至此,开始一遍遍提醒他们,一个早该死去,一个原不该存在,竟还奢望在这个亲友安在、安宁美满的人间多留片刻。
陆云笺轻轻闭了闭眼,道:“不能睡了,不能荒废这样的大好时光,与我出门赚钱去。”
于是裴世一大早勤勤恳恳起床做好、又放得正好温热的早饭被陆云笺看也没看、问也没问地三两下下了肚,裴世还没来得及讨好卖乖,人已经被陆云笺拽到了汽车站。
他原想忍得一时,上了车再与陆云笺讨回这一局,奈何大巴晃晃悠悠,半点不如御剑稳当,他全副精力都用在抵抗眩晕感上,没半点心思做别的。
陆云笺也一反常态地没与他说话,闭着眼,忍下胃里头的翻江倒海。
车窗大敞,呼呼灌进的风除了把人吹得潦草,没有半点效用。
陆云笺眯着眼,扫了闭目扶额的裴世一眼,悄悄从怀里取出一枝花,凑在鼻尖嗅了嗅。
花还没有完全开放,浓郁的香都被掩在花苞里,飘出清清淡淡一缕。
说不好是花的作用是心理效果,陆云笺觉得神清气爽不少,回头见裴世还要死不活,便贴心地把他揽进怀里拍了拍:“晕车的话,睡一会儿……”
这话像个轻飘飘的魔咒飘入裴世耳中,再醒来时,不再是低矮摇晃的车顶,周遭又是天高地阔,抬头又是万里晴空。
见他动弹,支腮瞧着另一边的陆云笺转过头来,笑道:“醒得真是时候,我们到得早了些,坐了会儿,这会儿委托人该到了。还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