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承希没接话,只是拿起椅子上的书包背好。
“已经这个时间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裴永熙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外套,沉木的气息随着动作漫过来,“今天顺路。”
旁边的闻言南相训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扬起笑容,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文承希的胳膊,“永熙哥不是很忙吗?还是我送承希哥吧,毕竟我家离承希哥住的地方更近呢。”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文承希的手腕上,恰好落在那几道红痕处。
而此时的文承希已经被他的话惊到,他根本就没有和南相训说过自己的住处,他怎么知道顺不顺路的?
文承希被心中的想法激的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南相训却捏了捏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承希哥要是拒绝我,我会难过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草莓香氛的甜腻,让文承希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转头看向裴永熙,对方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交叠的手臂,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不用麻烦了。”文承希最终还是轻轻挣开了南相训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自己可以回去。”
南相训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一旁的裴永熙突然开口打断,“相训,你不是说晚上要去琴房练演出时的曲子吗?时间不早了。”
话音刚落,南相训的转头看向裴永熙,两人的视线相接,其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东西。
“我就先走了,再见。”
文承希无意被卷入他们之间的交锋,礼貌道别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排练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两道注视的目光。文承希站在走廊里,晚风吹起他校服的衣角,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那里的刺痛感似乎更清晰了些。
南相训知道他的住址。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心脏。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住处,南相训是怎么知道的?是翻了他的档案,向老师询问?还是……用了别的什么更隐蔽的方式?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动着布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文承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晕,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舞台上瞥见的那道门口的身影,模糊的轮廓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但那身形和站姿,他知道那是谁。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来过?如果来了,他又在门口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文承希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快步走向楼梯口,经过公告栏时,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那张印着他和南相训照片的《哈姆雷特》海报还贴在那里,灰暗的底色与金红的暮色形成强烈对比。
照片上的南相训笑得灿烂,灵动的眼眸中仿佛盛着阳光,而他自己的表情却有些僵硬,眼神里带着尚未褪去的疏离。
文承希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不过是一场话剧排练,却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用看似无害的方式试探、拉扯,藏在温柔或甜美表象下的,是难以捉摸的心思。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文承希警惕地转头,昏黄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楼梯扶手上,正是权圣真。
他穿着制服外套,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受伤的手揣在口袋里,只能看到一小截白色的纱布边缘。黑眸沉沉地看着他,像两潭积了雪的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此刻他的出现证实了文承希的猜测。
文承希的脚步顿在原地,楼梯间的光线昏黄,权圣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蔓延到他脚边。
“你在这里多久了?”文承希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发飘。
权圣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抽出那只受伤的手,白色纱布边缘已经洇出淡淡的红痕,显然是刚才在口袋里攥得太紧。
“从你说‘我曾经爱过你’,从你被他抓住手腕开始。”权圣真的声音很淡,像淬了冰的刀刃,“他掐得很用力。”
他果然看到了,看到了南相训那副看似亲昵实则偏执的样子,看到了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甚至可能听到了他们之间那些带着试探与交锋的对话。
“与你无关。”文承希移开视线,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
权圣真却侧身挡住了去路,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文承希完全笼罩其中。他的黑眸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视线落在文承希的手腕上,那里的红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你还有想说的?”文承希不耐烦的抬眼看他。
“南相训和姜银赫差不多,都是任意妄为的性子,只是他更乐于伪装自己。”
“所以呢?你在向我证明你很了解他们?”
“当然不是。”
权圣真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加重了语气。
“别让他碰你。”
那种熟悉的荒谬感又出现了,文承希真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权圣真,我和谁接触和谁交往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按照你的想法来?”
权圣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受伤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你只要稍微对南相训好一些,他就会像水蛭一样攀附在你身上,难道你很希望他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