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齐相阑才会同意跟着左傅年回左家,因为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已经是唯一能让他摆脱那个环境的方法了。这大概也是齐相阑为什么独独英语成绩不好的原因,有那样的经历,这门科目没成为他的心理阴影都算不错了。
左也觉得很气愤,但齐相阑的反应却和她大相径庭。他脸色苍白,扶着栏杆的手指根根泛白,轻微的颤抖。
“你……都知道了……”
左也叹了口气,说:“虽然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像这种事,你完全可以跟我和爸爸说的,我们都可以帮到你啊。不对,不止帮到你,是帮到很多人。那种人不会只对你一个人下手的,如果还让他继续在学校当老师,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说不定会伤害更多无辜的学生……”
“和你有什么关系!”齐相阑突然低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
左也愣愣看着他,突然意识到齐相阑的脸色苍白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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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相阑……”
左也伸出去的手被打开,张了张嘴,对方却先一步开口,声音寒冷沉郁:“我说让你们管了吗,别人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左也怔然,喃喃:“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和爸爸是想帮助你……”
“我有向你们求助吗?”少年抬起头,原本前来道歉时仓惶而可怜的眉眼早已变得冷静。因为不需要再祈求原谅,所以少年便干脆放弃讨好,彻底收起伪装:“我已经离开那所学校,那里的事情已经和我没关系了,所以我本来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去查!”
“可是那个人渣依然在逍遥法外啊,万一还有像你一样的受害者被他……”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打断,凌冽的眼神直视左也惶惑的双眸,甚至对她的天真发出毫不遮掩的嘲笑,“难道你以为,我站出来告发他的时候,受害的就只有我一个吗?”
有的,那样的人渣当然不止对一个人下手,在齐相阑之前,就有和他相同遭遇的人,但是没有人敢站出来,没有人敢把这样的事情告诉家长。有的人在这样的事件里被捂住了嘴巴,成为沉默的大多数;有的带着恐惧和怜悯,劝告发声的人别再把事情搞大;还有一小部分,变成排挤嘲讽发声者的帮凶,好像变成发声者的对立面,那些伤害就不曾加诸在自己身上。
于是,齐相阑的嘴巴也被捂了起来。他选择逃走,成为沉默的大多数中的一员。
左也自然不晓得这些过往,她只是看着齐相阑移开了身子,不再挡住她的去路,这代表着,他放弃了求和的机会。
左也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路过他身前的时候,她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不要多管闲事。”
她当做没有听到,抬起下巴径直离开。女孩的走过带起微风,少年放在身体两侧的手缓缓收紧,握拳。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房门,然后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
知道了……
他那充满肮脏屈辱的过去全部被人知道了……
口腔里传来血腥味,手臂却麻木无感,齐相阑靠在窗边,双目死死盯着窗前的月光,眼中却空洞无物。
……
新学期伊始,左也顺利通过数学小测,成绩比预料中的好,王寻茵很是开心,给左也买了一大堆漂亮的小裙子。左也和齐相阑的互相补习计划没有再继续下去,不仅没有继续,实际上两人说话的机会都变少了。
开了学,两人相处的机会原本就不多,好多个晚上,她都躺床上了,才听到齐相阑回来的动静。第二天,等左也从房间里出来,齐相阑已经去学校了,负责开车送他们上学的司机说齐相阑已经打了招呼,以后他都会一个人坐公车去学校。
一连好几个星期,左也没和齐相阑说上一句话,好像两人真的成了陌生人。最开始,左也还会觉得对方狗咬吕洞宾,特意给齐相阑脸色看,比如周末不得不在家里见面的时候,刻意无视他,绕过他。但是到了后面,她发现她故意冲齐相阑甩脸色的时候对方好像都没有看她一眼,被无视的好像成了她自己,渐渐便也没什么动作了。
她这个人向来心大,奉行的是不愿意和自己要好的人,自己也没必要向对方示好,那点恼怒随着时间很快便消弭不少,再加上开学一月后,景新中学召开了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她更是完全没有和齐相阑作对的心思了。
在景新,高中部和初中部都是一起参加运动会的,只不过项目会分开进行。左也初中时就连续担任了三年的播报员,到了高中也不例外。
今年的开幕式各班花样百出,有全员男生跳女团舞的,有玩spy的,还有扮道士驱群鬼的,左也在主席台上念了半小时入场名单,也憋笑了半小时,到了下台的时候早就破功了。
莫喻拉着她回自己班级大本营,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住去路。
“左也。”拦住她的是一群穿着同一颜色篮球服的男生,为首的那个叫了她一声,模样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是左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你刚才念得很好……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发音很棒,很像电台里的主播。”
左也愣了一下,道:“谢谢。”说完就要绕过对方,却又被跟上拦住。她皱了皱眉,旁边的莫喻凑到她耳边小声提示:“周海,之前跟齐相阑打架那个。”也是给她写过情书那个。
左也有些脸盲,但更重要的是在她印象中,和齐相阑打架,和她一起站在学校礼堂上念检讨书的男孩子似乎是个满脸青春痘的人,怎么短短一个学期,对方就好像变了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