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殊台此刻才无声绽颜,握拳在嘴边掩饰笑容。目光转去寻找她刚才丢出去的小木盒,那玉料子一下断成了两节。
“唉……”他轻叹了一口气。
这料子没福分。
下次还是用他自己的手指好。
——
聚德酒庄内,乐锦抱着膝盖缩在临窗的小角落里,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们,想要沾点人气。
待在孟府就会看见孟殊台,一看见他,她就想起那榻上的事。
她当时怎么就没踢他呢?!怎么就没抓花他的脸,扣他眼珠子?!
乐锦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确实他俩没行夫妻之实,孟殊台也没毁约,但……他作弊!
啊啊啊啊这个坏人!
乐锦捧着脸,又一次大叹气。
“乐娘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姜璎云。
孟殊台怎么都算姜璎云的恩人兼朋友。乐锦以为她知道自己伤了孟殊台后就和自己恩断义绝了,谁成想她还会主动招呼她。
鼻尖泛起一点酸水,连眼睛也跟着痛。
乐锦知道自己对姜璎云大概有点“雏鸟”情节,每次在她面前总是希望她能理解自己,懂得自己。
可眼下乐锦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对着姜璎云苦涩笑笑。
没想到,姜璎云回了她一个同样苦涩的笑容。
乐锦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乐娘子也不开心吧,还有心情管我的事?”
姜璎云嘴上这么说,但人还是和乐锦坐到了一起。
乐锦眼神霎亮,怯怯问:“我是坏女人,你不讨厌我?”
姜璎云好像听了个笑话似的莞尔,耸耸肩:“我也一样啊,我父亲祖母叔伯现在还认为是我害死了堂兄,但你并不讨厌我。”
两个“坏女人”风平浪静坐着,世俗的闲言碎语像水面上的枯叶,并不打扰她们的和平。
乐锦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好了,我现在很开心了,说说你的事吧。”要是有尾巴,乐锦能甩成风火轮。
姜璎云被她的神气逗笑,但眼睛蓄满了悲伤。
“我和他……成不了了。”
乐锦脑子里咚一声,像有颗巨石砸向深渊。她飞速回忆着原书的故事线,be现在就要来了?
姜璎云果然对她说起乐锦早已知道的事。镇南王一家子回了洛京,他妹妹昭德郡主谢连惠,正是以后元景明的妻子。
眼下元景明知道了他父亲平宁王想要用联姻来安抚已军功受封的异姓王,正和家里头大闹,想搏个一线生机。
但姜璎云已经嗅到了权势的不可逆转。
乐锦心里五味杂陈,深深看向失魂落魄的姜璎云。
她不能贸然行动扭转原书剧情,但若是在她的任务之下做一些推动呢?
镇南王谢献衡……她记得是孟殊台的“绿帽二号”来着。
第54章落水多谢镇南王救我爱妻,殊台感激不……
秋高气爽,艳阳当空。这差不多是洛京入冬前最后天朗气清的日子了。
汪蓝的天空下,远处峰峦翠红交叠,白帷幕在马场边搭起一座座看棚。今日镇南王邀请洛京诸贵打马球,各家女眷便聚集在帷幕间闲谈起来。
有位夫人说了句俏皮话,引得众人笑声阵阵。
“这镇南王真是好兴致,才从战场上下来就约着打马球,骑马还没骑够吗?”
另一位夫人一语道破:“哪里是为了骑马,人家明明是为了相看未来妹夫。”
这话隔着帐子传到乐锦耳朵里,她转目看向和他们挤在一起,抱臂赌气的元景明。
本该一早在马场外准备着,但今天的情况这情况,他宁肯躲在孟殊台这儿也不愿意和镇南王接触。
孟殊台望了望场中蚂蚁一样来来去去布置场地的人,再一次提醒元景明:“镇南王在洛京如日中天,又是为你们元家卖命的,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不是?”
“我现身就是给面子了,他们还要怎样?”
元景明整个人蔫巴着,俊眉修目满是丧气。
“我以为去青州平乱,挣着几分军功就能和我爹掰扯掰扯,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算不上。”
“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我爹养的一只鸟?他乐意就放我出去飞一飞,不乐意就把我关起来,一辈子不许出笼子。”
乐锦绕过身侧的孟殊台悄悄瞧着他,忽然发现元景明其实早不是以前的他了。水灯节重逢他还那么率真活泼只是因为那时姜璎云在场,此刻她不在,元景明便暗了下去,仿佛一颗星子沉默于黑夜。
“我知道我出身好,享利禄,得福荫。可殊台你看,这在场所有人,哪个不是被功名利禄倾轧得不成人形?煊赫权力是虎,这些人就是围着虎的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