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冬是浸在冰里的。
风刮过灞河的残冰,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卷过废弃师范专科学校的断墙,把枯槐的枝桠吹得呜呜响,像死了百年的冤魂趴在墙头上哭。
铅灰色的天压得极低,把整栋四层的红砖校舍罩在一片死灰里,只有警戒线的红蓝灯光在冷雾里晃,像坟头飘着的鬼火。
施耐德站在警戒线外,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外罩着件磨旧的毛呢大衣,风把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露出腰上挂着的大威力蟒蛇左轮和炼金匕,活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半人半铁的凶兽。
“施耐德教授,您怎么亲自来了?”
吕梁关搓着冻红的手快步跑过来,一米八的壮汉把腰弯得很低,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殷勤,嗓门亮堂却压着分寸,
“这点小事,我们七小队就能摆平,哪用劳您这个总指挥跑一趟?”
施耐德没看他,机械眼依旧锁着校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现在西安分部能打的,之前都被楚子航带去处理异虫了。外勤组三个中队全派出去守着各个交通要道,缺人缺到连看大门的都得拎着枪上战场,我这个半残废的老头子,不来镇场子,难道等着莫里亚蒂把西安城掀个底朝天?”
吕梁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搓着脸赔笑
“您说的是,是我们没本事,给您添麻烦了。”
他嘴上说着软话,脚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调整了站位,半个身子挡在施耐德身前,眼睛扫过周围的荒草和断墙,把所有可能藏人的死角都纳入了视野。
施耐德终于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赵康定靠在警车旁,他怀里抱着个长条黑色帆布袋,袋口用皮绳扎着。
李春生蹲在警车旁,黑框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雾,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跳动,设备出细微的滴滴声。
见施耐德看过来,他立刻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教授,现场检测到高浓度炼金辐射,和上周筒子楼血案的暴俎虫毒株序列完全匹配,还有异虫组织液残留,浓度是之前的三倍。另外……报案人还在警车里,情绪很不稳定。”
施耐德抬了抬下巴,朝着警车的方向走过去。
副驾驶座上缩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大学生,羽绒服的帽子裹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嘴唇白得像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两个女警正低声安抚着她。
见施耐德走过来,她抖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
“别怕。”
施耐德的声音放低了些
“你看到了什么,慢慢说。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女生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声音抖得支离破碎:
“我……我夜跑,路过这里……听到里面有叫声,救像……像杀猪一样,还有人念奇怪的话,听不懂……我好奇,就爬上去了,三楼的窗户,我扒着缝往里看……”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眼泪涌得更凶,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瞬间
“地上全是血,好几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戴着兜帽,背对着我,手里拿着刀,在划他们的胸口……黑板上,全是用血写的字,鬼画符一样……他突然回头了,我……我就跑了,报了警……”
“黑衣人,是男是女?身高多少?用的什么?”
施耐德追问。
女生摇着头,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知道……太快了,他的脸全在兜帽里,只看到眼睛是红的……手里的刀有点像电视剧里面的那种手术刀……”
施耐德没再问,转身朝着校舍的方向走,大衣下摆扫过地上的枯草,带起一阵冷风。
“吕梁关,开路。赵康定,殿后,守住楼梯口。李春生,跟在我身边,实时监测。”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进去之后,三人战术阵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碰现场任何东西,不许擅自行动。”
“是!”
三人齐声应道。
废弃校舍的铁门早就烂成了废铁,虚掩着,一推就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院子里荡出老远。
吕梁关走在最前面,战术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脚下如同粘了棉絮,落步无声,连地上的碎玻璃和烂木板都没踩响半分,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的实处,避开所有可能出声响的陷阱。
他左手举着手电,右手握着格洛克,枪口始终对着前方,光柱扫过一间间空荡的教室,里面堆满了烂桌椅和废弃的书本,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被剥了皮的野兽。
赵康定走在队伍最后,长条帆布袋横在胸前,背靠着墙,始终和队伍保持着五米的距离,把身后的楼梯口和两侧的教室后门全部纳入视野。
他的呼吸压得极轻,耳朵贴在冰冷的砖墙上,连墙缝里老鼠爬过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刀疤在手电的余光里泛着冷光,像一头蛰伏的狼,随时能扑出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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