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与群峰绝,崔嵬几倦登。”
赵疆缓缓吟哦。他每往前走一步,那威势便要强上一分。这一首僧人咏山水的诗,硬生生被他诵出了森森寒意。
“你说喜爱这首诵孤山的诗,故而自号孤山。与如今这鹫峰之主的身份,刚好相配。”
赵疆缓缓道:“我该称你一声兄长,还是殿下?”
***
赵疆少年时是来过鹫峰的。
非但来过,他还与这位鹫峰主人十分要好。要好到什麽程度?
要好到鹫峰主人想要赵疆留在鹫峰,做他衣钵传人的地步。
赵疆十三岁带剑离家,闯荡江湖,杀过许多坏蛋,交过许多朋友。
他在北胡的荒漠中,救了一个双腿不良于行的商贾。商贾携有万金,身边仆从却不多,只三名美婢。
随时商贾,那人却谈吐不俗,观之可亲,毫无铜臭俗味。赵疆护送他与三名婢女穿越重重沙障,返回大盛。
商人身怀重宝,一路上无数追杀,手段频出,高手云集。
所幸,除了赵疆,也有一群义士,舍生忘死地保护他们。
这中间种种波折惊险,荡气回肠,便又是另一个意气江湖的故事了。
他们二人性情相投,引为忘年之交。
商贾名为祁孤山。
祁孤山坐在木头轮椅上,望着步步逼近的赵疆,露出一个笑容来。
仿佛是再见故人的喜悦。
“明光,你比我想的,要敏锐许多倍。”
赵疆淡淡道:“你虽在山中,消息却不曾断绝。”
知道他取字明光,知道他受封武安君,自然也该知道他独战郓州,据有北地,为的是什麽。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祁孤山笑容不变,他温和地道:“你不会在孩子面前杀人。”
赵疆低头瞧了瞧三娘。
三娘虽然听不懂武安君和祁伯伯在说什麽,但听懂了这一句。
她赶紧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希望这样可以不用死人。
赵疆将小姑娘放在大厅中的八仙椅上,自己也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茶水喝。
祁孤山轻声道:“你是怎麽想起来的?”
七日忘无解。
就连他也不曾算到今日。那个仗剑狂歌的少年会变成威仪日重的武安君,坐在他面前。
这让祁孤山更加心动了。
他注视着赵疆:“你哥哥,父亲,都不在了。七日忘的事,本不该有人告诉你。”
他轻声道:“现在你知道了。”
“七日忘都不能阻挡你,你便是天命之人。”
赵疆哼笑了一声。
“天命?”
他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反问道:“你眼中,什麽是天命?”
“——以孤山为号,独守再此,便是你的天命麽,寿康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