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旁从来言听计从的婢女,却在最後关头,瞒着他将杯中的毒酒换做了相思浓。
夏芦并不是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她一向认为,自己唯一值得称道的荣耀只有忠诚。
她决不能坐视殿下去死。她更不明白,为什麽殿下会属意赵疆。
身份高贵如何?天资聪颖又如何?单这两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何比得过太子殿下?!
她第一次没有执行殿下的命令。
毒酒被换成了相思浓。
给赵疆下的软筋散也减了三分药性,只为了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恰到好处地给他挣脱束缚的力气。
周遭人都是假意中毒,只看赵疆是否会去喝那毒酒。
“若他眼看着殿下为他服毒,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若他真有那个胆子,愿为殿下赴死,”阿夏注视着面色苍白的冬岑,道:“今日,就是成全你对他的情。”
她没想到冬岑会摇头。
这个蠢姑娘说:“我不要。”
她早已下定决心,远远地瞧着就好了。
若这样算计他,就连这一点点她能给自己保有的喜欢和尊严,好像也便不干净了。
于是阿夏将话说得更加直白。
“殿下要他留下。你要为殿下留住他。”
冬岑死死抿住嘴唇没有说话。
她不愿做这样的事。
情与义,都是最难估量的事。
谁都没有想到,赵疆将那酒一饮而尽之後,竟还有力气,拔剑杀敌。
鹫峰主厅中血流成河,他自己中了相思浓,却还以为那浑身烧灼,血脉涨裂的燥热是剧毒所致。
赵疆在鹫峰上连杀数十人,秋茱与冬岑都开始害怕了,夏芦却反而目露欣赏。
她鼓舞冬岑:“为殿下留住他。”
相思浓是烈性药,服药之人若无纾解,会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赵疆的双眼,双耳,都已慢慢流出血来。
他却还笑,将大厅中人杀尽了,一剑挑开几人的束缚,对祁孤山笑道——
“小菜一碟。”
说完便倒下去。
冬岑哭着,扑上去抱住了青年。
祁孤山坐在轮椅上,苦笑起来。
他注视着阿夏。
“你们姐妹为我,鞠躬尽瘁,我不忍杀你。”
已死的春苕,是夏芦的亲姐姐。
“若有下次,你再敢擅做主张,我不能留你性命。”
夏芦跪倒叩头。
***
赵疆醒来的时候,已在鹫峰之下。
客栈里的被褥都换了新的,他口渴,支起身来连灌了一茶壶的冷水,这才瞧见房间里还坐着一个人,他哥赵堤。
他有些惊喜,又有些好奇。
“你怎麽来了?”
然後又问:“我为什麽在这?”
赵堤淡淡地瞧着他:“雁峰好玩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