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院的会议室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人知道他是谁,那么多人知道他给她端过茶,那么多人听见他说“周度”,说“尺度的度”。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不明不白地死了,如果他在某个角落里被发现——
何弦不会放过她,池虚舟不会放过她,那些人都会知道,是她杀的。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手,那双手上的伤,那枚戒指,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那张瘦了一圈的脸,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那个似笑非笑的嘴角。
他笑什么?笑她的人杀不死他?笑她只能看着他站在这里?笑她明明想杀他却动不了手?还是笑他自己,居然真的活着到了这里,到了她面前?
姜妒绫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对底下人的不满,对办事不利的愤怒,对眼前这个人的恨意。
她给了他们那么多人,给了他们那么多资源,给了他们那么多时间,他们居然连这么个小喽啰都杀不死。
还让他活着来了首都,进了最高院,还让他站在她面前,给她端茶。
她低下眼,又看了看那杯茶。
茶是温的,刚刚好。
她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还是那种笑。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何大院长,让我好等。”姜妒绫看见何弦进来,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埋怨。
何弦走过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邬游身上,然后又移开,那个动作很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姜妒绫看见了。
“肯定要处理好才能过来汇报啊。”何弦说。
姜妒绫笑了一下。
“走。”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走。走到邬游身边的时候,何弦看了他一眼,姜妒绫也看了他一眼。
邬游就站在那里,笑着点头。
那种笑,在何弦眼里是欣慰,是放心,是“没错,我就站在这儿,谁都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在姜妒绫眼里,是挑衅,是嘲讽,是“你杀不了我了”。
何弦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姜妒绫也收回目光。
但她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一群废物。
清晰
邬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那眼镜其实没有度数,但戴久了眼眶还是发酸——大概有一点点矫正的作用,让他的视线稍微清晰那么一点,代价就是不舒服,他主要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法院的人,而且那副黑框眼镜往脸上一架,多少能遮住点儿脸上的疲惫。
他把眼镜拿在手里转了两圈,镜片折射出窗外漏进来的光,晃在文件上,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琢磨着要不要再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