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虚舟小时候戴过的眼镜。”
何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邬游手一抖,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见何弦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动作很轻,不想惊动什么人。
他立刻站起来,把那摞文件合上,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椅子,动作有点急,文件边角一下被怼得翘起来,他又伸手按了一下。
“哦,是吗?”邬游答,“我在房间里随便拿的。”
何弦没接话,他在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他的目光先落在邬游手里那副眼镜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到他脸上。
就那么看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戴上眼镜,你俩还挺像的。”
邬游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说的?他和池虚舟长得像?怎么像的?硬要说像,那就是全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天下人哪个不是这样?
他转过身去给何弦倒水,借着这个动作把那点莫名其妙的表情藏起来。
“院长,”他把水杯递过去,“您是太久没见他了,还是开会开太久眼睛花了?”
何弦接过水杯,没喝,就放在手边,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还是落在邬游身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人在一起久了就会像的。”
邬游听着这话,咂摸了一下。
人在一起久了就会像的。
话里话外不就是说这两人长出夫妻相了?他心里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和池虚舟,像吗?一个整天端着的检察官,一个混江湖的神棍,一个冷得像冰块,一个油滑得似泥鳅——这也能像吗?
他顺坡下驴,也笑着问:“那您和池警督像吗?”
何弦笑了,不过在嘴角一闪就收了回去,他看起来很得意,又像是怀念,还掺杂着一点“你小子还挺会问”的意味。
“反正别人都那么说。”何弦说。
邬游没再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今天出门前他化了点妆,因为气色太差了,那张脸白得像纸,自己看了都吓一跳,可惜他技艺不高超,连熟练都算不上,刚才随手一蹭,粉底蹭在了手背上,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
他正四处找纸巾想擦掉,何弦就开口了。
“我说今天脸色好一点儿,”何弦看着他,“原来是化妆了。”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邬游也坐下。
邬游坐了下来,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黑着,他划开,对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
气色是比前几天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粉底盖住了最苍白的那层,但削瘦感是改不了的——颧骨还是凸着,眼窝还是凹着,感觉下颌线比一个月前锋利了一倍。
“看来你什么都学得会。”何弦说。
邬游不确定这话是褒义还是别的什么。
真的,这群人说话都听不出明显的褒贬,也咂摸不出来真实的意思,能当领导就是不一样,每一句话都像在平地上走路,但走完了你才发现底下全是坑,你以为他在夸你,回头一想可能是在试探;你以为他在敲打你,再一琢磨又像是在给你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