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摆不平也好,那就去死,这样他的手岂不是更干净?
可他忘了——能摆平一切的姜妒绫,也能摆平他。
他们之间本就毫无感情可言,只是靠利益靠权力死死捆绑着。
偏偏金忠昀也不明白上了船就下不去的道理,他以为金盆洗手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不懂——上了那条船,就永远下不去了。
金忠昀永远看不清自己有多危险,永远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永远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
还以为自己是那个二十多岁初入警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扫黑英雄。
那种对权力的执念还有自己的自大,已经让他丧失了基本的危机感,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其实他早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别人落子的那一刻,他还浑然不觉。
金忠昀看中了姜妒绫的聪明,和她结婚,但是他总是忘掉她聪明的背后还有狠辣,多疑,算计。
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棋子,都是她往上爬的工具。
这样一个自以为能金盆洗手、却连自己枕边人都不了解的蠢货,一个想拉她当垫脚石、却不知道她早就准备让他死的人,一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还在做着首都世家梦的人怎么可能陪姜妒绫走到最后呢?
这样的人在她身边晃悠,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随时可能把她炸得粉身碎骨。
姜妒绫那样的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丈夫是个蠢货?
金忠昀不是天生就蠢。
他年轻的时候敢冲敢打,破案立功,一步步爬上高位。他有能力,有魄力,有野心。那些年他抓的那些人,破的那些案,拿的那些奖,都是真的。
抛开世家梦,他曾经真的是个好警察,真的守护住了一方平安。
但权力腐蚀了他,野心吞噬了他,欲望毁了他。
他临死前的那一刻,不知道有没有想明白——这些年,他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心甘情愿用尸体做妻子的垫脚石吗?
不心甘也没办法了,在鱼肚子里忏悔吧。
岳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池虚舟已经走了,但他说的那些话还在岳诗脑子里转。
岳诗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应该愤怒吧?应该震惊?应该不敢相信?但他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转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走到墙边,靠上去。
腿有点软。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晃了几下,终于点上。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逸出来,模糊了眼前的走廊。
他想了很多事。
岳诗的眼睛眯起来,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呼吸
明昭然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身后涌进去,照亮了一小块地板。他看见池虚舟站在镜子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