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林昼强迫自己回到工作中。他新建一个调整图层,把色温往蓝色方向微微偏移。画面顿时冷了一度,那种温暖的包裹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醒、更旁观的气氛。
但还不够“疏离”。
他尝试降低饱和度。色彩变得灰暗,情绪变得压抑——这不对,甲方要的不是压抑,是“有距离的观察”。
距离。
林昼忽然想起陆夜描述手术室时的语气:冷静,精确,像在描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机械系统。但说到雨声时,那个语气里出现了一丝裂缝,透出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也许疏离不是冷漠,而是精确观察下的克制。
他关掉调整图层,重新回到线稿阶段。这次他不调整颜色,而是调整构图——把两个人物之间的距离拉大了一些,从原本的“共享一个画面但各自独立”,变成“各自占据画面一端,中间是雨幕和光线构成的透明屏障”。
然后他在那个屏障里,画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雨丝。不是实线,是虚线,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像某种连接,又像某种隔阂。
这个改动花了四十分钟。完成时,林昼靠近椅背,长长舒了口气。这次感觉对了——温暖与疏离不是对立的,而是共存的。就像早上的粥铺,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分享食物和对话,但彼此都清楚,饭后会回到各自的世界:一个去睡觉,一个去工作。
亲密与距离,在此刻达到某种平衡。
他保存文件,发给甲方。然后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分。
还有四十分钟。
林昼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他应该换件衣服——身上还是早晨那套卫衣运动裤,皱巴巴的,沾着一点颜料。但他又不想显得太刻意,好像为了这次简短的见面特意打扮。
最后他折中了一下: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卫衣,同款的灰色运动裤,洗脸,把乱翘的头发稍微压了压。
十二点五十分,他决定提前下楼。
林昼到达一楼大堂时,才十二点五十五分。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假装在看手机。大堂很安静,只有物业阿姨在擦拭玻璃门,和偶尔进出电梯的邻居。
一点零五分,电梯门开了。
陆夜走出来。
他也换了衣服——不是早晨那身,而是浅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衬衫熨烫平整,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确实是要去上班的样子。
他看到林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等很久了?”陆夜问。
“刚下来。”林昼站起身,“你吃过了吗?”
“吃了简单的。你还没吃?”
“嗯,刚弄完画。”
他们并肩走出大堂。下午一点多的阳光正好,温暖但不灼热,秋日的天空是高远的淡蓝色,飘着几缕细丝般的云。
“想去哪吃?”陆夜问,“这附近你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