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娘您您怎么来了?您怎么会来京城?”
老妇人颤巍巍地靠近陆鸣远,直到被衙役轻轻拦住。她也不挣扎,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自己儿子的身影,即便并不清晰,眼眶里渐渐涌出泪来。
“远儿,”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喜悦与悲怆,“娘来京城陪你啊!你大婚之日,娘怎可不来?”
陆鸣远愣住了,方才那阵不安渐渐扩大,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不敢置信。
“是婉清那孩子,派人来接我的。”老妇人看不清陆鸣远的表情,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说着,皱纹里满是笑意,“大概有个一个多月前吧。有个马夫牵着辆马车,到咱们村,说是你那未过门的新妇派来的。说你如今中了探花,又在京城觅了个好岳丈,知道娘一个人在家里不容易,让娘来京城,见证完你们大婚,往后就住在你们府上,享享清福!”
她抹了抹眼角,“娘起初还不信,以为是骗子,毕竟你之前来信,可从未提过此事!可那马夫拿出了你的亲笔信,又拿出好些银子让我去打点村里的那些亲戚,我这才信了。一路走走停停,走了快一个月,这不,今天上午才到京城”
老妇人说着,望向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与对未来的期盼,“远儿,婉清真是个好孩子。娘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只是远儿你为何跪在那里啊?”
-----------------------
作者有话说:来晚啦~等会晚一点还有一章,大概在国内凌晨四五点,大家不用等,睡个懒觉起来看就行哈哈哈哈哈哈,放假啦,好好休息~这周会日更七天给大家的过年礼物
内幕揭开(加更要看!)
陆鸣远跪在那里,听到他娘的话,仿佛被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击中。
“鸣远,我想把你娘接到京城来,寡母不易,如今你即将成家,过些时日朝廷的任命也会下来,让你娘来,跟我们住一起,也让她享享福,可好?”
周婉清的声音清脆,挽着他的臂膀甜声道。
一月前,周婉清确实跟他提过此事,在周婉清的软磨硬泡下,他也确实写了那封信,可心里,却是不情不愿的。
陆鸣远出生贫微,父亲死的早,寡母一人靠给当地高门供菜浣衣将他带大,却从来不让他碰这些粗活,拼了命的供他读书。陆鸣远进京赶考那年,陆母将家里所有的东西当了,才勉强凑够他路上的盘缠。
如此,才培养出来一个探花郎。
遇见周婉清后,他们彼此倾心。几乎顺理成章地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周御史虽表面上对他也颇为赏识,可他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出身颇有微词。
大婚之日,他本没打算让自己娘过来,
他不想在拜高堂时,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母亲,是个双手粗糙,布满老茧,眼睛几乎看不见的乡下妇人。
故而那日周婉清让他写信,他见推脱不下,便敷衍了事。他总觉得,周家是在借此事羞辱他,提醒他自己能娶周婉清已是高攀,提醒他时时刻刻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可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始终不见母亲的身影,周婉清也并未再提起此事。
陆鸣远暗自冷笑,心道他们果然是在玩弄他,于是不满更甚。
他以为,周婉清平日总是装的大度善良,总是温柔的跟他说着不在意他的出身,总是和他一起畅想未来,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现在,他终于可以戳穿他们伪善的面具。
陆鸣远想起,婚前那日,他们吵架时,自己声嘶力竭地吼:“你自己说要接我娘来京城,你接了吗?!你倒是接啊!”
周婉清欲上来扶他的手被他一把掀开,他用力指着踉跄跌倒在地的周婉清大骂:“你们周家,从上到下,一个个装的多仁义道德。可实际上呢,你们从骨子里根本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人家!”
“周婉清!凭什么你出生就是御史之女,凭什么文官都得看你爹的脸色!凭什么你想读书就读书,想不读书就不读书。凭什么我苦读数十载,考中探花,现在还是要靠别人给我施舍一个官职!”
周婉清的眼眶通红,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无措地连连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鸣远你也很优秀。”
他打断她,只觉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心烦。
你看,她不曾解释将陆母接到京城来的事,她一定是心虚,她一定是无言以对。
她一定是被自己说中心事,感到羞愧。
他以为
陆鸣远想到那日的场景,身体晃了晃,瘫倒在地。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公堂冰冷的地面上,随即洇入地下。
原来,她派人去了。
她真的派人去了。
在她发现那些秘密之前,在他们争吵之前,在他暴露真面目,在他伸手将她推翻在地前
她真的做了。
她也许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娘”陆鸣远冲着他娘的方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痛苦的声调。
“远儿?远儿你怎么了?”陆母听见他的声音,本能的察觉到不对劲,脸上顿时慌乱失措起来,踉跄着想上前,却被衙役再次拦住。
她只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冲着陆鸣远的方向唤着,“远儿?远儿怎么了?娘在,你别怕啊。”
陆鸣远想起最后那日,自己手中的绳索紧紧缠绕住周婉清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