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温愿。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云淡风轻,像是在讲述一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
“你觉得我很冷漠吧?就像他说我的那样,不近人情,高高在上。但事实上他也一样。或者说,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我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什么意……”
“因为我是上一个你,他是上一个何清。”
我僵在原地。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寒意逼人。
“很抱歉提起你以前的伤心事。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不太想细说那些过往,所以用了一个并不恰当的比喻。”
我沉默了一会儿。些许震撼,些许感慨。但到最后,也不得不佩服温形容得实在精准。精准到我并不必了解他和阮明安发生了什么,却也能在这一刻和他感同身受。
“很恰当。的确,许多事提起来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这样就很好,你传达到了。况且,”我同样拨开盘子里的松露,堆到一边,露出空白干净的瓷碗:
“何清至少爱过我,但他?呵,以为把我带来你就会吃醋,就会回心转意,事实上不过是把我当成工具而已。成功了他就抛下我,要是失败了,他也能继续抓着我不放……
真是,幼稚又自私。”
“很到位的概括。”温愿笑起来:“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感觉你和我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比如?”
“比如,我以为你会很爱他。”
“……”
“不过现在来看是我想错了。他太自私,并不值得。”
一阵风。吹进窗缝,带来秋日的微凉。
“陈茉。”
“嗯?”
“阮明安是个很固执的人。什么事情一旦打定了主意就要做到底,东西、物件,或是人也一样,哪个让他看上了他就一定会抢到手。只要他没厌倦,就一个都不会放走。”
“……嗯。”
“所以,这么多年,你很辛苦吧。”
我鼻头一酸。下意识地抓紧了餐布,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敏感又脆弱。
“刚刚我说了伤害你的话,很抱歉。以及,因为我,你受了很多不该受的委屈。这一点,的的确确是我对不起你。”
他为我递上一片热毛巾。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腕,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袖口早已滑落,露出手铐留下的红痕。
“所以,这一次,把自己藏好。趁他不在,走远一点,不要被发现。”
我一愣。
他是在帮我逃跑吗?帮我逃离阮明安的掌控,给我触手可及的自由?
可,我应该去哪里?北京这么大,我又能去哪里?
我觉得我应该再说些什么、问些什么。但他的眼神却那么笃定,笃定我应该走,笃定我可以走。他站起来,走向卫生间,拦下要回来的阮明安。他的身影挡在阮明安面前,而我也终于回过神,奔向安愿门口——
宽大的外套,熟悉的香味。一片昏暗之中,我撞进一个人结实的怀抱: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