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的性格,会警惕出现在姐姐身边的人再正常不过。
更不用说那个人还不只是寻常朋友,而是姐姐的男朋友,而且姐姐看上去很喜欢他的样子。
如今是男朋友,未来就有可能是丈夫。
一想到姐姐未来会和他人组建家庭,成为别人的妻子,甚至是母亲,再不能将注意力都投注在她身上,祝葶安就怎么也对那个男的喜欢不起来。
长得再帅再有钱再优秀也不行。
毕竟电视剧可说了,长得漂亮的男人,最会骗人。
那个男的一看就很会骗人。
长得丑当然也不行了,丑八怪怎么配得上她姐姐。
祝葶安有些阴郁地想着。
祝昀伊大概猜到了妹妹的想法,她停顿几秒,忽然语气认真地问道:“安安是担心我会因为和别人交往而离开你?”
内心深处的想法被姐姐猜中,祝葶安眼睫颤动,既意外又好像不意外。
姐姐向来是最了解她的人,她从来不必在她面前伪装自己,因为姐姐总是温柔地包容着她的一切。
于是沉默了一会,她轻声说:“……嗯。”
“姐姐的世界那么宽广,总有各式各样的人会去到你的身边,可我的世界里……却只有姐姐。”祝葶安的声音低低的,像害怕被人抛弃的小孩,“我害怕有一天我在姐姐心里变得不再重要,因为你会有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人。”
“毕竟,像我这样的废人,比起那些身体健全的人,肯定更──”
祝昀伊突然沉下声音:“葶安。”
祝葶安咬住下唇,颤声道:“姐姐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
她知道自己是在利用姐姐对她的情感来进行勒索,这是她惯常用的招数,对她身边的人们简直百试百灵,毕竟像她这样身体残缺的人,也只能用这点可怜和同情来留住他们。
可这个招数似乎唯独对祝昀伊不管用。
每当听见她说自己是废人、是残次品,姐姐不仅会严肃地告诫她不要这么说,还会试图开导她,就像此刻一样。
“安安,即便你的身体被禁锢在方寸之地,你的世界依然浩瀚无垠。”
“你的世界里也不只有我,还有爸妈、爷爷,还有你的朋友东宇、静宜和莉莉,还有每当你经过时总会热情地和你打招呼的小狗薯泥,超市里总是多给你根冰棍和糖果的旺叔和露姨,学校里格外照顾你的傅老师,以及康复中心的刘医生、理疗师和护理师们──”
“你的世界有着这样许许多多的好人,未来也会继续与更多美好的人们相遇。”
虽然祝昀伊悲观地认为每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可她却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也这么想,她希望她能明白她也是被爱与珍视所包围的孩子,她被关心她的人群簇拥着,从来不曾真正孤身一人。
而这份爱与珍视不只来自于亲缘关系。
“能够困住我们的人,永远只有我们自己。”祝昀伊一字一句说道,她的语声温和而坚定,“这个世界宽广而美丽,可如果自己局限了自己,哪怕是身体健全的人也会被困于囹圄,如果你心向整片天空和宇宙,哪怕囚鸟也能穿越山海。”
她温柔且笃定地说着:“安安,姐姐永远是你的姐姐,你也永远是我最珍惜最可爱的妹妹,即便我现在不在你的身边,这个事实也一万年都不会改变。”
祝葶安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也许她真的是个内心阴暗的人,姐姐说的这些话她都明白,也觉得很有道理,可却并不为此感到动容。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是只有身心健全、生活幸福的人才能说得出来的。
如果姐姐也品尝过疾病带来的孤独和痛苦,体会过这一生只能被困于轮椅之上的绝望,还会发自内心认为这个世界是宽广且美好的吗?
大抵……是不会的吧。
因为姐姐并不像她,她身心健全、容貌出众且多才多艺,她天生拥有温暖而善良的品格,有着纯粹且光明的灵魂,只要是见过她的人,没有谁能够不被她所吸引,因此她的身边也总是围绕着许许多多的人。
她一直是让父母骄傲的女儿,是让妹妹依赖的姐姐,她深受朋友们信赖,也被爱人所深深爱着。
她的人生是美好而向上伸展的花枝,她的未来充满无限可能,世界在她面前永远温柔且极具包容性。
所以,她又怎会明白被困于泥沼之中无力拔身的人的痛苦?
可是祝葶安并不怪姐姐,她也从来不觉得姐姐是傲慢的。
姐姐只是未经她之苦,无法与她感同身受,她知道姐姐是爱她的,之所以说这些话也全都是为了她好。
因此哪怕内心对这些话不以为然,祝葶安依然选择乖巧听从:“嗯,谢谢姐姐。”
听见妹妹温软的回应,祝昀伊神色松缓,刚想再宽慰她几句,一具带着清冽气息的炙热身躯忽然粘贴了她的后背。
来人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新香气,他自她身后拥住她,干燥柔软的头发蹭在她的脸侧,温热的呼吸则扑在她的耳根,带来些微痒意。
“在和谁打电话?”
祝昀伊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刚想回答:“在和我妹──”
后头的话来不及说完,某人已按着她的后颈用力地吻上来,将她未出口的话音全吞没在彼此纠缠的唇舌间。
祝昀伊不知道这人突然发什么疯,她都说在和妹妹打电话了,他突然亲她干什么?
她的手里还握着手机,一想到电话还没挂断,他们这边的动静可能会被妹妹听见,她便涨红了脸,下意识推搡着朝她压过来的人。
“唔……嗯……谢……”
感受到她的推拒,谢今越眉梢一动,直接扣住她的双腕将她按倒在床面上。
手机从她手中掉下,落在了枕头边。
他再度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