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能看到宋鹤清坐藤椅上的侧影。每当这个时候,都有会有人给宋鹤清打电话。
打电话来的有时是宋桦,通话时间较长,宋鹤清会露出愉悦的笑容。
有时是宋镇涛、有时是骆衡,还有高叙林。
还有……庄苏寻。
他看到宋鹤清和庄苏寻通话时,表情明显会比接其他人电话时冷淡,回答通常只有简单的“嗯”、“好”、“知道了”,很少超过三句。
但这种“冷淡”,在盛灼看来也是奢侈的。因为至少宋鹤清还能让庄苏寻给他打电话。
而自己连被“冷淡”对待的资格都没有。一直躺在宋鹤清的黑名单里,像一个被彻底杀死的病毒。
更让盛灼如鲠在喉的是庄苏寻对宋鹤清感情。
到现在都有些无法接受庄苏寻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觊觎宋鹤清。
在他的记忆里,庄苏寻从小就和他一起捉弄宋鹤清,鬼点子层出不穷,嘲讽讥笑从不落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欺负变了味?
还是说……从一开始,庄苏寻接近他,就是为了能有理由、有机会,更近地接触宋鹤清?
这个念头让盛灼胃里一阵翻搅。
他小时候因为过于目中无人,确实没几个同龄的世家子弟真心愿意跟他玩。
只有庄苏寻总是笑嘻嘻地凑上来。
他曾经以为那是志趣相投,现在想来,是庄苏寻为了接近宋鹤清而假装跟他做朋友。
那种被欺骗、被背叛、被背刺的感觉恶心得他想吐。
但这一切自己也活该。
内疚和悔恨日夜缠绕着他。
他觉得自己像个赤贫的乞丐,却妄图赎回一件无价之宝,而他甚至不知道赎金该是多少,该如何支付。
就这样,在无声的窥视、焦灼的等待、沉重的自责中度过了整整一周多的时间。
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循环着观察、等待、心痛、克制。
这天清晨,和往常一样,盛灼来到露台边缘。
宋鹤清已经坐在了枫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远处,似乎在出神。
他的侧脸在淡青色的天光里,像一尊沉静的玉雕。
盛灼看得太过专注,目光太过灼热,以至于当宋鹤清毫无预兆地转过头,视线朝着他所在的顶层方向抬起来时,他差点忘了反应。
那一瞬间,盛灼的心脏骤然停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背对,狼狈躲藏。
想起阳台玻璃是单向的,只能从里往外看,不能从外往里看。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鹤清应该看不到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盛灼等待了好一会儿,才敢转身偷偷看向下方。
庭院里,宋鹤清已经转回了头,重新看着洱海的方向,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没有发现。
盛灼无比后怕。
太危险了。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地在阳台观察了。
他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操作,和卧室内的电视连接,手机放在阳台角落,镜头对准偏院。将画面投放到电视上。
没过一会儿,他看到宋鹤清给谁打了个电话过去。
盛灼放大画面,看清是打给宋桦的。
他发现手机录制的声音比耳朵去听的更清晰。
宋鹤清说:【大哥,他……最近在哪儿?没有来找我吧?】
他?
是指自己吗?
盛灼神经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电话那头回答了什么。宋鹤清听完,微微松了口气,低声道:“在美国啊。那就好,我以为……算了,可能是我太敏感,出现了错觉。”
盛灼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重重地落了回去,却砸得胸腔生疼,泛起一股苦涩的滋味。
还好他提前做了准备,把自己的围脖账号给了助理,让助理去美国旅游,拍下旅游照片,登陆他的账号时不时发一些照片。
制造他人在国外的假象。骗过了宋桦。也骗过了大众。
然而,宋鹤清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抛入了冰窖。
【他之前那样疯狂地找我,也不过是因为突然失去了玩了很久的玩具很不甘心而已。对他来说,玩具丢了一段时间找不到就算了。这样也好,免得再看见他,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