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恶心……
四个字精准无比地捅进了盛灼的心脏,旋转,搅动。
痛得他眼前发黑。
恶心……
现在在宋鹤清心里,他已经变成了“恶心”的代名词吗?连想一下都觉得反胃吗?
原来,被最爱的人感到“恶心”是这种滋味。
比千刀万剐更甚-
之后盛灼再也不敢去阳台窥视。只敢把手机固定在阳台角落,镜头对准隔壁的偏院录制,画面实时投在套房的巨屏电视上。
他的世界,就这么缩成了这四四方方的屏幕。
他几乎不出门,整天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边,眼睛盯着电视里的画面。
室内窗帘只拉开一条缝,光从那里挤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光纹,像牢笼的栅栏。
他像一具被时光遗忘的标本。从清晨到日暮,守在原地哪里都不去。
民宿服务员会按时把一日三餐送到门口的小架子上,敲三下门就走。
没人见过这位长租客长什么样,隐约猜到这里住了个不想见人的怪客。
盛灼把自己变成了这间漂亮民宿里的囚犯,把自己困在这里,视线只有屏幕里那个清清淡淡的人影上。
一个多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天,宋鹤清出现在偏院的青石板路上,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暖地笼着他。
盛灼看见他打的石膏没了,轮椅也不坐了。穿着一身素净的棉麻衣衫,左手握着一根木质拐杖,步伐虽缓,却稳。
宋鹤清能够自己站起来了。
盛灼死水一样的心突然被砸进一块大石头,翻起狂喜。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看着宋鹤清小心地挪步,看着他走在一株花前停下,微微弯腰去嗅花香。阳光勾勒着宋鹤清的侧脸,柔和得不可思议。
这一刻什么情绪都被暂时冲散了。他就只是高兴,纯粹地为宋鹤清高兴。
午饭过后,宋鹤清和护工在院子里闲谈。
“阿姨,您在这儿住得久,知道附近哪座山野生的草药比较多吗?”宋鹤清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却让屏幕前的盛灼心头一跳。
护工絮絮叨叨说了几个附近的山头,什么苍山啊,什么马耳山,说了些常见的草药名字。
盛灼没仔细听,他只盯着宋鹤清的嘴。
然后,他看到那两片颜色很淡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三个字:“哀牢山。”
护工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哎哟!那可远着咧!离这儿三百多公里呢!坐车到山脚下那个旅游的地方,少说也得三四个钟头!”
“不算远,”宋鹤清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没到眼底,“我从东城过来,一千多公里呢。”
护工说:“宋先生是专门来大理养伤的,那就在这儿好好养着呗!去哀牢山干嘛啊?”
“我是学中医的,对一些少见的野生草药挺感兴趣。想着等伤再好点,多了解一下。”宋鹤清看着远处的山,思绪飘飞。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护工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那是原始森林!邪乎得很!每年都有进去出不来的!你这身子骨还没好利索,而且细皮嫩肉的,进去可危险了!”
套房里,盛灼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哀牢山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宋鹤清怎么能去?!
还好,屏幕里的宋鹤清笑了笑,安抚道:“我不去山里,顶多去山脚转转。”
护工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盛灼绷紧的背脊也一下子松了,这才发现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几周后的一个下午,一个盛灼最不想看见的人,出现在了偏院门口。
宋桦。
还有他身边那只……
盛灼眯眼认了认,是当初他俩在露天车库里找到的那只串串狗?
现在长得又高又壮,看不出是什么串的,但精神头足得很,吐着舌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宋鹤清从屋里出来,看见宋桦时,脸上瞬间绽开的笑容,亮得刺伤了盛灼的眼。
“车车!”宋鹤清喊狗的名字,声音里是盛灼很久没听过的轻快的高兴。
他蹲下身,揉着狗头,那狗立马兴奋地往他身上扑,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宋桦站在一边看着,脸上那惯常的冷峻严肃也化了,露出柔和笑意。
阳光,小院,久别重逢的亲人,忠诚热情的狗。
画面温馨得像假的。
屏幕前的盛灼嫉妒得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