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他心头多日的烦躁感,终是稍稍纾解,得偿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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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堂,江筎宁正陪着老夫人闲话,邺国公崔渊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得近乎发白。
江筎宁听到惊人消息:一夕之间,崔煜动用手段,以迅雷之势,将刘家家主刘承业、三爷崔珩及其一众人尽数收押,打入牢狱,誓要彻查到底,不留一丝祸根。
罪名一桩桩坐实:私藏隐田,侵吞公地;苛待佃户,私扣赈灾粮款,甚至草菅人命……
今日整个博陵郡的大家族皆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便是自己。
老夫人得知消息后急怒攻心,多年的头疾旧症当场发作。
江筎宁忙温言慰藉,为老夫人推拿按摩,缓解头疼。
接着世子被邺国公崔渊与周老夫人传来。
待崔煜款步入内,崔渊怒不可遏,厉声斥道:“崔珩是你亲叔叔!是崔氏血脉相连的宗亲!你竟说抓便抓,说关便关,半分情面都不留,如此六亲不认,无情无义!”
崔煜立在堂中,面对邺国公的暴怒,神色未变。
怒火几乎要将崔渊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盯着崔煜吼道:“放人!立刻把你三叔一家放出来,此事从长计议!”
江筎宁被邺国公的滔天怒火震得身子发颤,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见崔渊暴跳如雷,盛怒呵斥世子。
崔煜沉声道:“天子犯法,尚且与民同罪,何况是国公之弟?崔珩罪证确凿,若徇私枉法,何以服众?”
“你!”崔渊被他这番话呛得脸色铁青,指着他,“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当父亲的?有没有崔家的宗族礼法?”
老夫人坐在软榻上,声声垂泪:“煜儿,听祖母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崔珩他再多不是,也是你亲叔父,你就从轻发落,祖母求你了……”
崔煜见老夫人声泪俱下,神色闪过一丝动容,可转瞬便侧过身去:“法不容情,崔珩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容不得半分姑息。”
江筎宁忙手持锦帕为老夫人拭泪,大气不敢出,她知崔煜最尊敬老夫人,可今日他半点情面都不留,这般狠厉决绝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煜儿,他是你三叔啊,看着你长大的。”老夫人声音嘶哑,听得人心头发酸。
江筎宁立在榻边,轻轻抬手,一下下顺着老夫人的后背,试图为她舒缓气息。
满室威压沉重,这宗族大事、生死决断,哪里有江筎宁插嘴的余地。连秦夫人、崔瑾这般的至亲,都躲在着避之不及,不敢沾身,她更只能噤声旁观。
此刻在江筎宁眼中,世子是手握生杀大权、狠厉决绝的掌权人。
堂外,族老们闻讯赶来,轮番上前劝说,或是以宗族情分施压,或是以利益相劝,可崔煜郎心如铁,绝无半分动摇。
崔煜深知,想要在博陵郡推行新策,唯有手段果决,才能震慑人心。这一月来,他已派暗探查明,刘家投靠淮阳王,崔珩与之勾结,若不彻底拔除,日后必成大患。
最终,判决终落:崔珩被削去族籍,终身监禁。
刘家家产尽数查抄,族人发配岭南。
各大世家家族震惊,刘家竟一朝颠覆,再无翻身之日。
秦氏的景和院中,崔珩入狱的消息传来,崔琅气得双眼通红,攥着拳头大声嚷嚷,脸色满是不平与愤慨。
“大哥怎能如此无情无义!”崔琅嚷道,“三叔待我等亲厚,不过是犯错,有必要赶尽杀绝么,连祖母求情都不听!真够铁石心肠!”
端坐的秦氏听他口不择言,即刻厉声喝止:“住口!琅儿,此事非同小可,你三叔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世子行事自有他的章法!”
崔琅面红耳赤哪里听得进去,梗着脖子反驳:“我怎能见死不救?我得要去劝他,就不信了,他真能六亲不认!”说罢,便要转身往外冲。
“啪——”清脆的耳光骤然响起,震得屋内寂静。
崔琅捂着脸,火辣辣地疼,难以置信看向崔瑾。
秦氏亦大惊失色,上前心疼护住崔琅:“瑾儿!你……你怎可动手?”
崔瑾目光锁着崔琅,语气冷得刺骨:“亲疏不分,愚不可及!这趟浑水,你敢去趟?”
“崔瑾,你!”崔琅眼神倔强,不肯服气。
“往后崔家,唯有依仗大哥,方能安稳度日。日后你若有难,能拼尽全力救你的,也唯有他!”崔瑾眼神严厉。
秦氏望着两个儿子,长长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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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来到桂枝院,屏退了下人,拉着江筎宁的手,神色急切提及刘家之事。
刘家全族发配岭南,那岭南之地,常年酷热难耐,瘴气弥漫,路途遥远且艰险,历来发配者十去九死,如此判了所有人死刑。
苏婉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哽咽道:“刘家大祸,刘清蕴她此去便是死路一条啊!”
江筎宁何尝不知女眷无辜,刘先生有她们皆有深交,此番见她无辜受牵连,心痛不已。
“可刘家之事,已下了定论,罪证如山,你我也没有办法。”
“筎宁,不妨你去试试……救救清蕴。”苏婉也知如此说是强人所难,可她无计可施。
“我能有什么办法?”江筎宁不解。
“你去求求世子,求他网开一面,或许能留条生路。”
“我……我怎可劝得动世子!”
苏婉双膝跪地,泪水浸湿了衣襟,握住江筎宁的手:“清蕴若真被发配岭南,定然活不成。好妹妹,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