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挥手止住侍卫,目光转向刘差官:
刘差官伏地奏道:臣听圣僧说的,并非别事因金丞相不来见驾。实因金丞相说太后病重,恨不得立时医好。他见圣旨召见济公圣僧,心里便说道:果系圣僧,实有法力,圣上一有旨意究派,不待旨下,已经晓得,立即来替国母看病,这才算佛法无边呢;我想这边下旨,他还是不晓得,恐怕这个秃驴,多分妖言惑众。
他顿了顿,又道:金丞相因孝敬国母心急,所以有这些想头。那知济颠圣僧在平望已经晓得,他遂把这些话皆告诉了微臣。又说道:你回朝回明圣上,就说圣母之病,必与千秋无碍。但是金丞相暗中骂我秃驴,要教他做件功德大事照赔了我,我不要降诏,自然就来见圣驾,替太后看病了。
皇上听奏已毕,面色稍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说金丞相也不该有奸心。
遂传旨:免刑免议!
金丞相这才如蒙大赦,颤抖着双手整冠束带,叩头谢恩,额头上的红肿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皇帝又说道:姑念你存心不舛,免其过愆,限汝一日,赶紧想件功德大事,报答圣僧,好叫他就来治疾,圣母康安。如再迟延,两罪俱罚!
说毕,龙袖一摆,大众散朝。
金丞相退至朝房,心中五味杂陈。他附耳向亲随说道:你们沿路望着刘差官,不要让他跑散,将他请到相府,我有话同他商议呢。
亲随答应,金丞相回府不提。
却说这个亲随姓张,名字叫做张福,是极伶俐的。听见相爷分付,这两只眼、两条腿简直不敢大意一点。他管着刘差官,出了午门,直往前走。那知走到四叉路口,忽然眼睛一花——再看刘差官,不知到哪里去了!
张福大惊失色,连忙四处寻找。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跑过一条条街巷,连影子都没一点。找了多时,只得回府,对老爷如此如彼一说。
金丞相一听,长叹一声,知道济公又使了幻术。但他不敢怠慢,忙把各家人喊来,吩咐道:你们大众赶紧吃饭,饭后分路,皆代我满城酒馆里去找。无论济和尚、刘差官,找着者赏银二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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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一听好不欢喜,一个个低声说道:我们皆不吃饭了,路上又不是卖的生漆桐油,我们先去找罢!
于是纷纷出外,像一群被撒出去的猎犬,奔向京城的各个角落。
不上一刻,你也找了一位刘差官,他也找了一位济和尚。那些家人为了赏银,见着和尚就拉,见着差官就拽,也不管真假。找到了三、四十个,足足坐了一厅,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老的少的,五花八门,把个金丞相反转弄了没法了。
金丞相此时晓得济公弄幻,心中又惊又怕,却不敢存半点忽略。他走至正厅当中,恭恭敬敬地奉上一揖,说道:金某愚暗,不识圣僧,诸多得罪,还乞宽宥少许。至于圣僧,如有愿做的功德,金某无不赞成,以图善举,尚望指明。
说毕,他往未座主位上一坐,目光在厅中众人脸上逡巡。忽见内中有一僧人站起,也走至厅中,朝上问讯行礼已毕,转身向外便走。
金丞相心中一动:大凡幻化之法,必是正身在前;这一位先走的和尚,必系济公的正身!
想罢,他起身向外便追。那和尚步履轻快,穿街过巷,金丞相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官袍上的仙鹤补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那知一直跑至相府之外,忽然这和尚又不见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影无踪。
金丞相垂头丧气,只得转回。他心中又想道:他二三十位,不过走掉一个,单看他大众怎样走法?
一头想,一头走,直奔大厅。那知一进厅门,他顿时愣住了——
厅中并无一个和尚、差官的样子,全是一班乡村小户的妇人!她们或坐或站,叽叽喳喳,见丞相进来,一个个皆起身跪下,请相爷的安。
金丞相诧异道:外面又无水灾,又无旱荒,你们这些妇女同至相府干什么的?
这个说:妇人是家人王福的母亲,他家去说相爷赏给仆妇二十两银子,特为过来领赏的。
那个说:仆妇是家人金贵的妻子,也是过来领赏的。
这个说小仆妇是家人某某的媳妇,那个说老妇人是家人某某的干娘。可笑这些找济颠僧的,尽行把家中母女妻子,都找得来了,就连何敬卿的妻子傅氏,都在其内。
金丞相一听,好不闷混,忙把各家人喊来,着其遣散。大众纷纷出外,妇人们的脚步声、抱怨声、说笑声交织成一片嘈杂。
金丞相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中,长叹道:罢了,罢了!我今日晓得圣僧的法力了!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厅中——
忽见当中桌上一张黄纸,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走近一看,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造大成庙
金丞相一见,大惊失色,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五个字墨迹淋漓,笔锋遒劲,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直刺他的心底。
不知金丞相因何失色,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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