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病了。
纪云飞刚验完尸,便又来给他诊脉。
宁王妃站在床边,看着昏睡不醒的人,心头揪得厉害。
不过几日的功夫,他竟瘦成这般模样,形销骨立,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侧头看向青空:“你没好好照顾他吗?”
青空垂首,满心无力。
“王妃娘娘,爷的性子您也清楚,属下劝不动。
这些日子,他不肯睡觉,吃的也很少。
白日里要应付西州使臣,余下的时辰全都扑在查案上,就连狱里的那些旧案都被翻了出来。
他没日没夜地熬着,像是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空闲。
属下也劝过,可劝不了。”
宁王妃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也知道陆羡是怕一静下来,心里就会想着苏枝意。
他便只能用一桩桩事填满自己,以此麻痹自己的思念。
可他是血肉之躯啊,哪里扛得住这般透支?
先前他靠着一股执念硬撑,好不容易等到枝意尚在人世的消息,那紧绷的弦一朝松脱,人便轰然倒了下去。
她心里难过,焦灼,坐在床头亲自守着他。
可这人迟迟没有醒过来。唉。
青空都忍不住问:“王妃娘娘,您当真也信苏姑娘还活着吗?
这尸身埋在地下那么久了,已经胀得面目难辨,纪院判的查验,会不会出错?”
宁王妃的目光落在陆羡苍白的脸上。
陆家香火凋零,只剩他一脉。
可他为了苏枝意,连自己这条命都甘愿舍弃。
这些日子,她终于看明白了,陆羡对苏枝意的心意,早就不是罔顾性命的痴狂。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和陆羡站在一起。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情,她是陆羡的姑姑,是这世上仅剩的血亲,再也不忍看到他受剜心之痛。
于心,她也疼惜苏枝意,真心盼着那姑娘平安无恙。
无论从哪一处思量,她都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青空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属下明白了,苏姑娘一定还活着。”
“嗯。”宁王妃轻声应下。
可欢喜之下,另一道难题便横在眼前。
天大地大,苏枝意究竟去了哪里?又该从何寻起?
就算寻到了人,她愿不愿意再回来?
这里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当初,发生那么大的事,苏枝意都没有跟陆羡商量。
她明明清楚自己一走,陆羡和身边的人会痛彻心扉,却毅然做了这个决定。
足以见得,她是打定主意要躲开的。
她有心躲藏,这人海茫茫,又哪里能轻易寻得到?
江南水乡?
蜀中山道?
岭南瘴地?
或是遥远的漠北。
哪里都可能是她的容身之处。
可眼下陆羡还困在京城,他要与西州和谈,根本脱不开身,又该如何动身去寻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呢?
*
小木屋里。
升起阵阵药香。
床榻上的女子又低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