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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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渐昏暗,云影被风拂散。
蒋弦知今日被衙门中的烛火刺了眼,现下眼睛并不舒服,当下也没有急着回府,只于长街上缓缓行着。
锦菱知晓她心中不好受,这一次并未劝阻,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也不知走出了多远,锦菱忽然瞧见前方有来人,见这身影熟悉,更是警惕万分。
她上前一步挡在蒋弦知身前,蹙眉喝道:“你又来做什么!”
一边说着还一边递与车夫眼色,袖下的手已攥紧,一副要同陈信拼命的模样。
却不想眼前男子竟在距离她们不到十步的距离站定,神色有些仓皇,片刻后竟径直给蒋弦知跪了下去。
蒋弦知微怔,而后看着他单手递出了那个玉佩,放在他身前干净的锦帕上,另一只手却不知是因着什么缘故,一直背在他身后。
“对……对不起,我不该偷拿夫人的玉佩。今日……今日是我莽撞,冲撞了夫人,还请夫人不要介意,若不能解气,我怎么弥补都行!”
锦菱愕然于他的改变,见蒋弦知的视线停驻在玉佩上,弯身拾起玉佩递与她。
蒋弦知手指拢在这块玉佩上。
温润的质地无二,确是任诩的那一块。
她低眸望着身前男子,敏锐地嗅到一丝血腥气息。
片刻后,平静开口问话。
“他人在哪。”
陈信怔了瞬,而后想起任诩嘱咐他的话,忙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我只是今日自知行为不妥,衙门之举更是实在过分,自觉良心不安,万分后悔,故才来求夫人原谅,还请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女子声音淡而温和:“我知道了。”
陈信一愣,正要再说些什么。
又听她缓声:“我原谅你。”
蒋弦知目光落在他衣袖上未净的血迹上,下意识抬眸看向他身后那一条小巷。
那里光色漆暗,并不见人影。
“你走吧。”
“……是。”陈信未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不由得多看了眼前女子几眼,心下只剩感激,“多谢夫人不杀之恩,小的、小的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做牛做马报答夫人!”
蒋弦知没有答话。
陈信在夜色中瞧不清楚,只能看见她下颌半遮半掩的雪色纬纱。
却也是想不到,满朝最出名的纨绔竟会中意这样一个朴素女子——
吃酒的花楼还称任家二郎绝瞧不上这蒋家女子半眼,才有的大婚不归家一谈。
就是信了这荒唐说辞,害得他差点连命都丢了!
陈信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再行了礼就匆匆离开了,不敢再逗留半分。
蒋弦知握住手中的玉佩,径直向那旁的小巷走去。
锦菱见小巷无光,连忙拽住她的手臂,担忧道:“姑娘——”
蒋弦知轻声:“他唤夫人,你还不明白么。”
锦菱怔愣片刻,下意识松了手。
也是,除却那位,还有谁能让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登徒子下跪道歉。
巷中并无人。
蒋弦知望着前方那一片的孤寂空荡,站定,不再向前走。
他不想见自己。
“多谢二爷。”
对着小巷空行了一礼,蒋弦知没再多说什么,亦转身离开了。
女子纤弱的身影渐渐隐在黑暗之中,直到她府上马车渐行渐远,小巷之中才传来声响。
“爷,属下就说蒋大姑娘肯定能猜到是您……”纪焰挠了下头,低声道。
“所以呢。”
“爷,您也瞧见了当下蒋大姑娘这般处境……属下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您当下将这婚事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对蒋家姑娘来说,未免也太……”纪焰将话咽了一半下去,瞧了一眼任诩的神色,到底还是觉得蒋弦知可怜,小心道,“您也知道,这蒋家姑娘在府中惯是被欺凌的,如今在您这失了势,免不了遭众人践踏。”
“按你所说,难不成让她陪我去受牢狱之苦、去遭教坊之辱么?”任诩目色很淡,语气听不出情绪,“老子要做什么样的事,你应该心中有数。”
纪焰心下暗叹,知任诩这性子任何人都劝阻不得,也不敢再多言,只道:“是,属下知错。”
“本朝开朝行新政,新婚夫妇,虽如从前应帖而成,却有十四日悔期,只要此间和离,不计当册。相看坊中适龄男儿不乏脾气秉性好出我的,之后,”任诩语气难得温和,声音淡如自言,“让沈净为她挑个好的。嫁了人,府中的那些事就不算数了。”
纪焰恍然。
若是二嫁,名籍自入不得相看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