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在此时骤然窜起。
爆竹声震耳欲聋,流光如雨瀑般坠落。
曲宁眼眸被烟花照亮,笑着看着空中的花火。
一片璀璨中,孟映淮却垂了眸,看着怀里的她。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守岁。
耳边是陈妈妈与丫鬟们的笑语,红泥铜锅里的热气尚未散尽,酒香与糖糕的甜气,混着烟火燃过后的气味,散在这场除夕夜的雪里。
这样喧闹的一夜,他从前从未有过,也曾以为自己不会喜欢。
但此刻,他竟生出几分贪念,愿余生岁岁,皆如今夜。
·
喧闹过后,陈妈妈带着小丫鬟们去收拾院中的杯盘。
曲宁酒劲上来,眼皮昏沉,方才还闹着要自己走,刚迈下台阶,脚便软了下。
身后男人手臂一收,将她扣进怀里,曲宁醉意朦胧地瞧了会儿,才像认出了人,软软地嘟囔:“孟映淮。”
“嗯。”他俯身把人抱了起来。
房间里早已燃了炭火,窗纸上还贴着她下午新剪的红花。孟映淮将她放到榻边,取过早已备好的小匣子。
曲宁本还有些犯困,听见匣扣轻响,眼睛又慢吞吞睁开了。
匣中躺着一支赤金嵌珠花簪,簪尾缀着细小的明珠流苏,旁边还有对同色耳铛。珠光温润灵动,都是她喜欢的模样。
曲宁眼睛亮了些。
“给我的?”
孟映淮道:“岁礼。”
曲宁想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可指尖已经忍不住碰了碰那支簪子。
孟映淮看着她:“喜欢么?”
曲宁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孟映淮拿起那枚耳铛,微微倾身。男人指腹微凉,捏住她柔软的耳垂时,曲宁瑟缩了下,脚趾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银针穿过耳洞,细小明珠垂在她耳侧,随着她躲闪的动作轻轻一晃。
孟映淮低眸看着她,问:“昭昭给我准备了么?”
曲宁愣住。南梁有旧俗,除夕之夜,长辈要给家里的小辈压岁钱和辟邪的物件,寓意压祟祈福,保来年平平安安。
她给阿巳送了,没想到自己也要给孟映淮准备一份。
曲宁心虚地垂下视线,讪讪道:“没有。”
孟映淮轻轻笑了下,似乎并没有不悦。
曲宁小声问:“那你……想要什么?我明日补给你。”
灯影从窗纸上的红花间漏进来,孟映淮微微低眸,看着她。
两人离得太近,半醉半醒,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睫上落着的灯影,男人气息拂在她脸上。
与他身上平时的味道不同,混着淡淡的酒气,曲宁觉得他身上的气味好闻极了,连耳侧那对新戴上的明珠耳铛,都似被这气息烘得微微烫。
两人气息交缠,越来越沉,鼻尖几乎相触。
静谧中,曲宁看到他喉结极为缓慢地动了下。
带着温热酒气的薄唇,贴近了她的耳廓。
“可以吻你吗?”他低低地问。
曲宁下意识别开脸。
“不、不可以……”她嗓音颤,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紧张。
孟映淮又笑了下,气息灼灼喷洒在鼻翼间,微凉的唇瓣几乎擦过她的鼻尖。
气息交缠间,他睫毛轻颤,明明连呼吸都已变得沉重,却没有像她曾经那样,霸道地吻上去。
只是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慢慢退开了些。
那点温热的酒气也随之远了。
曲宁心脏砰砰跳了两下,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他的气息。方才明明是她自己说不可以,可他真的退开了,她心里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