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让人顺走算你运气好。”沈知禾看了一眼温娆手里的半截木棍,转头把布包带子往肩上拉了拉。
布包带子有点硬,勒着锁骨。
她抬脚迈过门槛,鞋底踩在巷子口的一块碎煤渣上,咯吱一声。
外头风大。冷气直往衣领缝里钻。
顾砚之跟在后面,反手把临租屋的木门拉上。门轴缺油,吱嘎响得有点刺耳。他手里拿着那把铜锁,咔哒一声扣死。
“走吧。”他说。
温娆把木棍往袖子里捅了捅,没捅进去,干脆拎在手里。“这破门锁了也没用,一脚就能踹开。你俩平时就住这?”
“能避风就行。”沈知禾走在前头。
风把她的围巾吹得胡乱扑腾,毛边扫在下巴上,刺挠得很。她没用手去拨。
街面上人少。偶尔有两辆自行车骑过去,车轱辘碾着地上的冰碴子,出碎裂的动静。
省城物资局老宿舍在城北,离临租屋隔着两条街。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路边有个烤红薯的铁皮炉子。炉子不冒烟了,卖红薯的大爷正蹲在地上收小马扎。
沈知禾看了一眼那个小马扎。
就一眼。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停在了一片红砖楼前。
“这就是物资局老宿舍?”温娆抬头看。
墙皮掉得厉害。一楼的窗户根底下一片黑灰,那是经年累月倒煤渣留下的印子。铁大门锈死了半扇,剩下半扇半敞着。
旁边有个低矮的门卫室,玻璃上糊着一层泛黄的旧报纸。
顾砚之走过去。他没敲玻璃,直接把证件袋里的工作证掏出来,贴在玻璃没糊报纸的那块小三角上。
里头传来挪椅子的声音。
门拉开一半。门卫是个老头,戴着厚毡帽,手里还端着个豁口的洋瓷碗。
“经侦科的?”老头看了一眼证件,又看沈知禾和温娆。“来查啥?我们这都是退下来的老骨头。”
“查个人。”顾砚之把证件收回。“孙长河在哪栋?”
老头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碗里的面汤晃了晃,没洒。
“二栋,三楼,最西头。”老头说完,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他这两天没下楼,咳嗽得厉害。”
顾砚之点头。“谢了。”
三人往里走。
楼道里暗。没有灯。
风从楼梯拐角的破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常年散不出去的酸菜味,还有霉的旧木头味。
沈知禾走在最前面。楼梯台阶很高,边缘的水泥被踩得圆滑,一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二楼缓台处堆着两口大酸菜缸,缸盖上压着半块缺角的青砖。
温娆拎着棍子,侧身从缸边上挤过去,衣角蹭了一层白灰。“这地方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别出声。”沈知禾说。
到了三楼,光线更暗了。
楼道顶上的石灰大片大片剥落,露着里面的苇箔。
最西头的门是一扇漆皮爆裂的木门。门板中间有一道缝,缝里塞着点烂棉花,大概是为了挡风。
顾砚之上前一步。
沈知禾拦住他。“我来。”
她伸出手,指关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