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看着他背影,低声道:“殷亮还是年轻。”
“年轻才会先救人。”沈韫看着案上的旧纸,“老成的人,会先想收据。”
她低头重新看那半张礼单。
纸太薄,也太旧,边缘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碎。
可就是这样一张旧纸,一旦落进错的人手里,便能割开许多人的喉咙。
入夜以后,胜业坊南街的铺面陆续关门。
永丰纸行最后一块门板落下时,一个送纸的伙计从后门出来,沿小巷走了两刻钟,钻进一间卖香烛的小铺。
消息又转了两次。
送到程元振手中时,纸上只写了几行。
殷亮独自见曹安。
给银钱十贯。
取旧纸一包。
无收据,无旁证。
旧纸中似有宁王府残礼单。
程元振看完,将纸放到灯下。
“宁王府?”
来人低声道:“纸铺的人没看清,后来进奏院的人把纸包走了。”
“沈韫怎么处置?”
“封存。还让人去请魏王府陆观棋协查。”
程元振轻轻笑了一下。
她动作倒快。
可世上的事,不是动作快便能洗干净的。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同华来的青衣人跪下,将封匣双手呈上。
“周节帅节录宁王自陈表要语,两路入京。一份已送御前,一份请十郎过目。”
程元振拆开封匣。
——沈昭奉诏而死,天下节帅见之,谁能不寒。
他看了片刻,又将方才那张消息放到旁边。
沈昭。
宁王。
旧礼。
十贯。
魏王府协查牒。
这几样分开看,都只是旧事。
放在一起,便能写成另一桩案。
侍从在旁低声问:“十郎,要不要先动曹安?”
“不动。”程元振道,“活人比死人好用。”
“那殷亮呢?”
“也先不动。”
他指尖点在“十贯”二字上。
“钱是真的,人是真的,纸也是真的。越真,越不必急。”
侍从不敢再问。
“曹安明日若进进奏院,让他去。”程元振道,“沈韫要补程序,就让她补。补得越齐,日后越好看。”
烛火轻轻一跳。
那半张消息在光下显出一点黄的纸纹。
程元振看了片刻,忽然道:“一张旧礼单,放在沈宅,是家宅之事。”
他笑了笑。
“放到北边,就是朝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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