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
沈韫站在一面铜镜前,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寝衣。
谢长宁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先觉得这里是襄阳。
窗外有汉水夜风,远处似乎还能听见军府更鼓。屋中焚的是沈宅常用的沉水香、麝香、白胶与橘皮,像骤然走进了一座秋日的橘林。
可再看一眼,又不像。
窗格是进奏院的样式。
靠墙的屏风也是长安那一架,绣着一池清荷,只是比他印象里宽出许多,像无论如何也走不到尽头。
屏风后摆着一架拔步床,与进奏院沈韫卧房里的一样,连木纹间一道细小裂痕都与谢长宁守夜时倚靠的地方一样。
铜镜正立在窗前,镜面宽得几乎能照见整间屋子,镜中却没有完整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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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沈韫。
其他地方都沉在一片看不清的暗色里。
像这屋子并不真正存在,只是有人把他见过的长安内室拆开,又用想象补成了襄阳。
沈韫没有觉得异常。
她透过镜子看他。
她的肩颈和腰身都要圆润一些,不再瘦得那样厉害。长披下来,垂过腰际。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长宁走近:“校场上有人比武受伤。”
“又缝了多久?”
“两个时辰。”
“手疼吗?”
“不疼。”
沈韫转过身,抓起他的手看了一眼,指腹有细小裂口,腕骨处还沾着一点没有洗净的血。
她皱起眉:“你每次都说不疼。”
“本来便不疼。”
“骗子。”
她低下头,在他指尖轻轻咬了一下。
谢长宁呼吸骤然停住,可身体没有任何迟疑,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腰上,将她拉近。
仿佛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次。
沈韫抬起脸吻他。
她熟悉他的呼吸,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低头,也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手指从他肩上滑到后颈,轻轻穿进间。
谢长宁也熟悉她。
知道她被碰到腰侧会下意识缩一下。
知道她接吻时不喜欢被迫仰头太久。
知道怎样托住她的后腰,既不会让她累,又能让她完全贴进怀里。
这种熟悉近乎可怕。
仿佛他们已经相爱许多年。
仿佛这间拼错了门窗与床榻的卧房,真的曾经容纳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沈韫的寝衣在动作间松开一点。
肩头露出来。
皮肤完整而温暖,只在脖颈右侧留着一颗小小的红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