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肯办?”
“还有几个肯认我。”裴蘅抬眼笑了笑,“我平时只是装穷,又不是真穷,好歹我外祖的产业全部都留给我了。”
沈韫低头看那份简目。
裴蘅将一张旧信从里面抽出来。
“以前他们写信,我先看岁入,再看府里有没有伸手。余下那些谁家换了佃,哪处铺面断了租,常常看过便算。如今再翻,有些也不只是生意不好。”
他在给掌事的信里写下几句,又添了相关成案的节略,原在钱氏名下、尚由旧人经管的产业,遇有争议照实理清,不得因主人不在,便任由经手人自行处分。
写完,他看了两封信一会儿:“我是在替江南办事,还是替自己找事?”
“你自己不知道?”
“知道。只是想听你说得好听些。”
沈韫道:“你想回江南,也确实有事要办。”
裴蘅笑了:“还算好听。”
他将钱氏那封信先收好,父亲的家书却留在手边。
“先前你说,等有一件须由我出面的公事,再替我争归镇。我知道,眼下还差得远。”他拿起家书,又放下,“我父亲大约觉得,这样便很好了。”
沈韫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若觉得好,今日何苦坐在这里写这些。”
话说出来,裴蘅自己也静了一会儿。
沈韫伸手替他压住将要卷起的纸边。
“你往后同江南往来,会有越来越多自己的打算,总要知道你还能做什么。”
裴蘅偏头看她。
“你是真想帮我回去,还是想在江南多一个能替你说话的人?”
沈韫没有立即回答。
他笑道:“问住了?”
“我当然希望江南有人肯同我说实话,肯在该帮的时候帮我。”沈韫道,“但我也希望你回去。”
“若我回去以后,想要的江南与你不一样呢?”
“到时候再争。”
裴蘅看着她。
沈韫道:“我希望你有位置,但不是希望你永远听我的。”
他低下头,慢慢将封套理平。
“好。将来真争起来,你可别拿今日这些话抵赖。”
“该担心的恐怕是我。”
裴蘅终于笑出了声。
他在家书末尾署名,将信装好。
沈韫案边还放着一张给西川的便笺,写到一半,尚未封口。
裴蘅看了一眼。
“给韦二的?”
“嗯。”
“替我带一句,江南回报到了,孟氏母女安好。我也开始替自己找事了。”
沈韫提笔。
“还有呢?”
“没有了。”
他拿起两封信,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若问我何时回江南,你就说还在等。别让她笑得太早。”
“她如今未必有空笑你。”
“那先替她记着。省得她将来连这个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