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棋眉心一跳。
门还没开,便听见姜无咎的声音:“我都说了有急事!你们魏王府怎么比兵部还难进?”
裴蘅接道:“姜无咎,你这话得罪兵部也得罪魏王府。”
赵绍原道:“少废话,成德表都到了,还拦什么?”
陆观棋推门出去,片刻后,三个人一起进来。
三人身上还带着马球场的风尘。姜无咎袖口沾了泥,赵绍原额发略乱,裴蘅倒还勉强维持着漂亮,只是狐裘下摆也有一点草屑。
沈韫看着他们:“你们打马球打到魏王府?”
姜无咎道:“半路听见消息,赵绍原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赵绍原立刻道:“我没摔。”
“马都被你勒得骂人了。”
魏王冷冷看他们。
三个人终于闭嘴。
赵绍原上前行礼:“殿下,成德上表了?”
魏王道:“李惟岳请留后。”
赵绍原脸上最后一点玩笑散了:“东宫怎么说?”
宋微道:“欲直接驳回。”
赵绍原脸色一沉:“他们疯了?”
杜衡皱眉:“赵郎君慎言。”
赵绍原忍了忍,还是道:“成德牙兵还没拔刀,他们先把刀柄递过去?”
沈韫道:“坐下。”
赵绍原看她一眼,竟真坐下了。
姜无咎也在旁坐下,低头拍了拍袖上泥。
沈韫继续问赵绍原:“若直接驳回,你们河朔其他几镇怎么看?”
“卢龙会觉得长安急着动成德。平卢会看成德牙兵动不动。”赵绍原道,“若成德牙兵不动,平卢会觉得李惟岳软;若成德牙兵动,平卢会立刻封住幽义一带的驿路。”
“魏博?”
赵绍原看了一眼舆图:“韩秉会说他早说过。”
魏王冷眼看他。
沈韫道:“所以余地必须给。”
赵绍原点头:“给了余地,成德再反,错在成德。不给余地,成德反,河朔会说长安逼的。”
姜无咎忽然道:“那就更不能直接驳。”
众人看向他。
姜无咎坐直了些,少了方才马球场上的跳脱。
“边镇最怕一件事——长安不问前因,先下断语。今日成德若被这样驳,来日任何一镇有病重、换帅、军府内乱,都不会先上表,只会先藏消息。”
魏王沉思片刻,终于道:“杜衡,拟两版。”
杜衡抬头:“殿下?”
“一版给中书。”魏王道,“主问疾、宣慰、核验,不许、不驳。”
“另一版?”
魏王看向沈韫。
沈韫道:“给圣人。”
魏王点头:“少说牙兵,多说李宝臣久镇河朔,不忍其病中无问;又说太子所忧父死子继,确为朝廷大防,因此问疾之后再定,可显圣人仁断两全。”
杜衡立刻明白。
沈韫补道:“还要有第三版。给兵部。问成德近月兵册、牙兵换防、府库钥印、军粮支出。名义是备问疾使随询,不是备战。”
裴蘅轻声道:“若问出来不对呢?”
沈韫道:“那便准备打。”
屋中安静下来。
赵绍原看着沈韫,忽然觉得她宫宴那日坐在灯火里被人递橘子的样子,和此刻坐在魏王府里说“准备打”的样子,竟然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