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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问疾（第1页）

沈韫回来时，天色已经沉了。

进了前堂，沈韫才发现不止谢长宁。裴蘅歪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枚橘子；赵绍原坐在窗边，正研究案上的铜镇纸。

“你们怎么都在？”

“找谢仲达吃饭。”赵绍原道，“他说来等你，我便一起来了。”

裴蘅将橘子放回碟中：“姜无咎在南衙当值。今日朝里如何？”

沈韫坐下。谢长宁将手炉递给她，碰到她冰凉的指尖，顺手拢了拢她的袖口。

她道：“成德表留中，明日再议。”

今日大朝议，太子果然请驳李惟岳的表，说成德借病中代掌军务预定承袭，此次若许，往后诸镇都可先推人，再请朝廷追认。

魏王请先遣使问疾，核清李宝臣病势与军府实情。殿中争了许久，圣人未下决断。

赵绍原放下镇纸：“总算没当殿驳了。”

沈韫点点头，刚要详说今日的事情，春芜便进来通传说殷亮回来了。

他是来取回前些日子送来的摘目的，兵部今夜还要核对原册。

行过礼，殷亮道：“东宫詹事府今日借了成德历年的岁末总目。礼部侍郎郑简又调了诸镇在京亲属的名册。成德总目很粗，兵额、军眷户数有几处连年沿抄。尚书命小曹先核，暂不向成德发文责问。”

赵绍原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沈韫已经皱眉：“沿抄？”

殷亮道：“成德报牙兵一万八千三百，军眷六千七百二十户，此数连续四年不变。”

裴蘅笑了一声：“四年不死人，也不添丁？”

殷亮看了他一眼：“正是。”

赵绍原道：“这账做得连遮都懒得遮。”

殷亮道：“还有一事。今日兵部议旧册时，有人提及诸镇质子名册。除魏博外。其余四镇皆无嫡亲质子在京，只淄青早年送过一名旁支子弟入长安，后来病故。平卢和卢龙则是每年只遣人入京朝贺。”

裴蘅嗤笑：“朝贺不就是来京吃席的？”

赵绍原看他一眼：“赵某如今也是来京吃席的？”

裴蘅笑道：“赵郎君吃得比旁人多些。”

赵绍原：“……”

沈韫听完，只点了点头：“你照常办差，有其他消息再同我说。”

“下官明白。”

春芜将摘目递过来。殷亮逐页点过，按原来的次序收好，起身告辞。

沈韫看着他系纸包的手，忽然道：“在这里不必自称下官。”

殷亮做校书郎和后来进内史馆在沈韫手下做事，总是自称属下。

属下是进奏院的人，是沈韫的人。

下官是兵部的人，是朝廷官署里按品级、按规程说话的人。

沈韫忽而觉得手里放出去一只鸟，知道它该飞，仍会觉得掌心忽然冷了。

殷亮的手停了一下。

“是。”

他垂眼结好绳子，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春芜出去了。

裴蘅望着门口，半晌才道：“越来越像兵部的人了。”

“是好事。”沈韫端起茶，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春芜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短笺：“殷郎君走前留下的。”

沈韫展开，纸上只有四个字。

属下记得。

她看了一会儿，将短笺夹进手边的旧牍，唇边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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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中书小议。

元衡先问兵部尚书韦承佑：“成德近月的消息，核到了多少？”

“旧档已调出。军府如今由谁代署，牙兵是否换防，仍须等回报。”

元衡将东宫驳议放到一旁：“先遣使。留后的任命不急着给。”

魏王道：“李宝臣尚在病中，朝廷先问一问，也免得使臣未至，成德便只听见撤换军府的消息。”

元衡点头，提笔改了议稿中的几处字句。

“亲属入朝之事，令使臣当面商议。成德既请授任，总得有所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