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我都知道。”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清晰而肯定,“第一次,我知道你不是真心的,你是被我突然的‘变卦’气到了,也伤心了。第二次……”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我更知道,你说想找别人过‘美满人生’,其实是你想把我推向你认为的‘美满人生’。你怕自己成为我的负担,怕你的‘不正常’会毁了我的人生,所以你宁愿自己痛,也要用最决绝的话把我推开,你觉得那样才是对我好。”
肖允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因为他说中了。她的一切伪装和伤害,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我知道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一定比我听了这些话,还要难受百倍千倍。”康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疼,“你惩罚我,其实是在更狠地惩罚你自己。允儿,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先因为自己的原因推开你,是我的存在让你承受了那些恐惧和压力,最终逼得你不得不用伤害彼此的方式来‘保护’我。”
他摇摇头,不让她反驳,继续说道:“所以,别再自责了,好吗?我们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们都让彼此受过伤。但现在,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吗?既然我们重新选择了彼此,决定继续走下去……”
他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神无比认真,也无比温柔:“那就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要再有任何心理负担,不要再觉得对不起我,不要背着过去的包袱。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做最真实的肖允儿。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以任性,可以耍小脾气,可以像刚才那样‘暴力’吻我,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脆弱地流泪。你所有的样子,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强势的,柔软的……我都接受,我都喜欢。”
他微微前倾,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重地敲在她心上:
“因为是你,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会宠着你。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幸福。把你的愧疚,你的不安,都交给我。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比以前更爱。这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肖允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星辰大海般温柔与坚定的眼眸,听着他这番没有丝毫华丽辞藻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动人的话语。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愧疚、自责、悲伤,仿佛真的被他一点点抚平、收纳、化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淌,但这一次,似乎不再那么苦涩。她慢慢地、慢慢地重新靠回他坚实的胸膛,手臂环紧了他的腰,将自己彻底埋进他的气息和体温里。
过了许久,肖允儿才在他怀里,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终于释然的哽咽,轻轻地说:
“康健……”
“嗯?”
“爆米花……好像被我打翻了。”
康健低头,看了一眼旁边茶几上倾倒的爆米花桶,金黄的爆米花洒了一些出来。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膛震动。
“没事,待会儿再买。”
“还有……”
“嗯?”
“……我也爱你。比以前,更更更爱。”
康健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我一直都知道,我们是天选的一对。”
说着又能一只手抬起肖允儿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刚才我以为你又失控了,从头到尾都紧张兮兮的,我有点没发挥好。”
不等肖允儿说话,就将脸凑了过去。
将近晚上十点,肖允儿抱着一大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的香槟色玫瑰,小心翼翼、又难掩雀跃地推开宿舍门时,里面正是一天中最放松也最热闹的时段。暖黄的灯光下,混合着护肤品香气、零食味道和各自电子设备的声音。
“我的天!允儿!你这是……把花店搬回来了吗?!”正对着门口敷着黑色清洁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唐依依第一个惊叫出声,面膜都惊得起了皱。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举着手机就冲了过来,360度无死角地对着那巨型花束“咔嚓咔嚓”猛拍,“别动别动!这个角度绝了!让我发个朋友圈!标题就叫——‘论某位康姓同学令人发指的浪漫执行力’!”
肖允儿被她夸张的动作逗笑,脸颊在玫瑰的映衬下更显红润。她把花小心地放在自己书桌旁的空地上(差点没地方放),那馥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正在书桌前皱着眉头跟解剖学笔记较劲的王胜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厚厚的镜片后扫过那999朵玫瑰,脸上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啧啧,这规模……康健同志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向肖允儿,“在跟某个曾经也试图用‘数量’取胜的……警察叔叔,隔空较劲呢?”
肖允儿抿嘴笑,没直接回答,但眼里闪过的甜蜜和默认让王胜男笑得更贼了。
靠在上铺追最新偶像剧的张丽颖按了暂停,从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我去!这得有几百朵吧?康健可以啊!终于开窍了?知道不能光靠‘内在美’,也得搞点‘视觉冲击’了?以前最多也就送个玩偶或者书什么的。”她语气里满是“孺子可教”的感慨。
另一边,捧着平板电脑看小说的赵苏雅也抬起了头。她性格安静细心,目光没有先被巨大的花束吸引,反而落在了肖允儿因脱外套而露出的脖颈上。那抹铂金的微光和钻石偶尔的闪烁,在宿舍灯光下并不张扬,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允儿,”赵苏雅声音温柔,带着笑意,“你脖子上的项链……也是康健送的吧?很漂亮,款式简洁,挺衬你的。”她的夸奖总是这么恰到好处,让人舒服。
肖允儿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锁骨下的吊坠,指尖传来微凉的金属触感,心里却暖暖的。“嗯,生日礼物。”她轻声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