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长袍进这种泥院子,像把一只干净的杯子放进锅灰里。
院子当中是灶。
李桂芳围着洗旧的粗布围裙,正把菜刀在锅沿上刮。
锅里是野菜粥,粥面稀,漂着几片干黄的菜叶。
金秀儿蹲在灶边添柴,袖口挽到肘,手腕瘦,背上那截腰还是直的。
两人同时抬头。
李桂芳手里的菜刀顿住。
锅沿刮出一记空响。
她看见陈渡,小腹先紧,紧完两瓣沉甸甸的屁股在围裙后面夹了一下,夹得围裙带子都往里陷。
那晚的胀、那晚的丢、那晚灌到最里面的烫,在夹这一下里全回来了。
她想把脸板起来。
板到一半,看见陈渡身后那个穿月白长袍的女人,板住的脸立刻软下去,软成讨好。
修士。
李桂芳在村里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几回真正的修士。可她认得出。凡人走路会晃。那个女人站着像钉进地里。袍料不是屯里能织出来的丝。
金秀儿也看见了。
她先恶狠狠瞪了陈渡一眼,瞪的是那晚把她按在炕上的人。
瞪完自己先不争气,膝盖在围裙下并拢,并拢的时候两瓣紧翘的屁股自己提了一下,提完她耳根发烫。
她想起自己当时叫出来的那些句子。
想起那根东西停在里面不动,肚子里自己跳。
她把柴往灶里一摔,火星溅出来,她也不捡。
陈渡当没看见这两下夹。他手插在腰上,站在灶前,笑还在脸上。
吃饭呢。巧了。我带客人来蹭一口。
李桂芳把菜刀放下。放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她绕过灶台,对着苏清侧身弯腰,弯得比见村长还低,声音发紧,紧完还要往出挤笑。
仙子……仙子请进。家里脏,没有好地方。粥还在锅里,我再去盛。秀儿,给仙子搬凳。
金秀儿没动。
她盯着地面,下巴绷着。
李桂芳回头瞪她。
她这才站起来,从墙根拖过一张缺腿的木凳,放到苏清身侧两尺外,放完自己退开,退到柴堆后面。
苏清看着这母女。
看着李桂芳围裙后面那两瓣一夹一松的轮廓,看着金秀儿耳根的红。
她什么都明白。
明白完心里只翻出四个字:果然如此。
她在陈渡左前方站定,领口严着,声线冷,冷给院子里听。
陈公子说在贵府用晚饭。她说,我们路过。用完就走。不打扰贵府清净。
陈公子三个字她咬得很清楚。
清楚是陈渡在路上交代过的:出门不许叫主人。
叫了,村里人听了只觉得怪,路上要是撞见别的修士,听懂了会来抢炉鼎。
李桂芳听见陈公子,心往下沉一截。沉完又松一截。沉的是这人能把修士带进门。松的是修士叫他公子,不是来抄家的。
是,陈公子。她连忙应,应完自己都恨这张嘴软,我去盛粥。家里没有酒,只有野菜。
苏清不再看她。
她提起袍摆,走进那间泥坯房。
房里还是那张炕,炕席上隐约有深色的旧印,印是几天前留下的,洗过,洗不干净。
她在炕里侧盘膝坐下,白袍铺开,双手搁在膝上,闭眼。
外面的锅响、柴响、李桂芳的赔笑,全隔在门框外。
灵气进身体的速度和逃出来那一年不一样。
以前她丹田像一口干井,井壁裂着,吸进去的气没等转一圈就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