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又忍不住回想,当初张洪盛跟她说要把对手“彻底断根”的时候,脸上那阴恻恻的笑、轻飘飘的语气,根本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
当时她满心只想压过招娣、抢占生意,半点没往坏处想。现在回头细细琢磨,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发毛。
“唤娣,你慢慢干,我去办公室算算账。”
金花压下满心烦乱,随口交代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出鸡舍。
她走进空荡荡的办公室,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不停响着,单调的声音更显冷清。
她坐在桌前,翻开厚厚的账本,可眼神死死盯在纸面上,一个数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所有的思绪全都搅在一起:张洪盛的反常、赵大成的反水、夜里突如其来的打劫、招娣被绑破财、村里的流言蜚语……一桩桩、一件件来回翻涌,越理越乱,越想越慌。
她伸手拿起电话听筒,想直接打给张洪盛问个清楚。可手指刚拨出两个号码,就猛地停住,默默把听筒放了回去。
话到嘴边,愣是不敢问。
她能怎么问?直接质问他,人是不是他找的?
万一不是,纯属自己瞎猜,那就是彻底得罪张洪盛。
万一真是他做的,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只会惹祸上身,被彻底拖进烂摊子里,再也撇不清。
现在她的鸡场进货、饲料渠道、鸡蛋销路,全都靠着张洪盛牵线搭桥、疏通关系。她压根得罪不起这个人!
金花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有红英在主事,她们的鸡场就垮不了、乱不了。红英脑子清醒、胆子又大,只要她心里起一丝怀疑,就一定会顺着线索彻查到底。真等她查出水落石出,一切就全晚了。
金花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彻底黑下来的夜色,心里空落落的。
鸡舍的灯还亮着,唤娣还在里面忙着收尾的活。看着那点亮光,她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名义上,这鸡场是她金花的,生意也是她自己的。可真能由着自己做主的事,太少太少了。
她要依仗着张洪盛的门路过日子,可张洪盛心思难测、未必靠谱;她时时刻刻防着招娣和红英报复,可这两个人精明强悍、未必查不到蛛丝马迹。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唤娣干完活下班走了。
偌大的鸡场,除了偶尔传来几声鸡群低低的咕咕声,就只剩她一个人。
金花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喜是忧、是慌是累。
她确实高兴招娣栽了大跟头,出了这么多年的恶气。可这点痛快太浅薄,一点都不踏实。
所有的开心底下,都压着一层沉甸甸的慌张和不安。说不清源头在哪,却死死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半点都快活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