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山缓缓放下听筒,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抓住杯身,一把摔倒了墙壁上,“砰!”玻璃碎屑四溅。
“王八蛋!陈默刀那个王八蛋,周廷宇这个小肚鸡肠的小人,为了他的侄子,居然敢跟我作对,一点都不顾江湖道义。”贺景山狂怒道。
赵魁在一边微微抬头,他已经多少年没有看到老板发这么大的火了。
“…不对,这里面…”贺景山冷静下来问:“查到了多少?”。
赵魁把身旁的文件夹递过去:“周廷宇,五十三岁,天河集团实际控制人。十八年前在海外项目中受伤,脊柱损伤,长期使用轮椅。周家绝大部分重要投资和并购都由他最终决定,周廷岳主要负责日常经营和对外业务。”
“这些我知道。”
“我们又找了几名和周家合作过的老人。”赵魁继续说道,“周廷宇年轻时脾气很烈,亲自带人处理过不少麻烦。受伤以后很少露面,做事反而更加谨慎。他不碰毒,不做人口生意,不允许公司依靠暴力讨债,但凡被他认定是敌人,通常不会立刻动手,但他的对手下场都不会太好。”
“不会立刻?”
“他会先查清对方的资金、关系和软肋,然后一次解决。”
贺景山翻开文件。
里面详细记录着周廷宇名下与实际控制的公司、海外项目、合作银行、重要员工及家庭成员。资料很多,却没有一处称得上真正的突破口。
天河集团账目相对干净,主营业务也都是实体产业。
周家有足够强的法务、资本与人脉体系,海外还保留着多条独立渠道。
周廷宇本人行动不便,却因此很少单独外出,身边的司机、助理和医疗人员全部跟随多年,铁板一块。
他最明显的软肋是家人。
可陈默刀刺伤周叙以后,贺景山已经亲眼看见触碰周家晚辈会引起什么后果。
周廷岳尚且愿意为了家人暂时妥协,周廷宇却未必会做出同样选择。
一旦再有人动周家的孩子,那便不再是谈判筹码,而是彻底开战。
“苏婉仪呢?”贺景山问。
“周廷宇的妻子,长期参与家族慈善基金和部分海外事务。背景干净,没有发现经济问题。她重视自己的儿子周亦辰,除此之外没有明显弱点。”
“兄弟之间呢?”
“外界一直有人猜测周廷宇没有完全行动能力以后,兄弟二人会争夺控制权。但目前查到的情况恰恰相反。”赵魁说道,“周廷岳在重要决策上始终尊重兄长,周廷宇也从未削弱弟弟的经营权。两个人可能有意见分歧,却没有利益裂痕。”
贺景山向后靠进座椅,闭上眼睛。
他曾经能够轻易压住周廷岳,是因为周廷岳承担着公司经营、海外项目和家庭安全三重压力。只要其中任何一项出现风险,他便必须衡量得失。
周廷宇不同。
这个男人坐在轮椅上,看似比弟弟少了许多行动能力,却拥有更大的决策空间。
他不需要每天处理公司琐事,也不必亲自向每一名股东解释。
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局势,然后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步。
更重要的是,周廷宇不欠贺景山任何妥协,还是个极其理智的疯子。
“把周家的资料全部重新整理。”贺景山说道,“尤其是他们近五年的资金结构、海外账户、政商关系和家族内部安排。我要知道周廷宇为什么敢刚回澜江,就把林曼青接下来。”
“今晚?”
“明早八点以前。”
赵魁没有多问,转身便去安排。
那一夜,富丽大酒店顶层的灯始终没有熄灭。
一批又一批资料被送进办公室。
贺景山亲自查看周家每一项重要产业,也让人调出周廷宇十八年前事故后的所有公开记录。
他越看,越清楚这个对手与周廷岳的区别。
周廷岳像一把锋利而实用的刀,只要找准握柄,便能控制方向。
周廷宇却像一张展开得极慢的网。最初很难判断它覆盖了哪里,等真正看清时,往往已经站在网中。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两辆黑色轿车驶入临湖别墅。
贺景山只带了赵魁和一名司机,没有安排更多随从。
后车装着几件礼物,包括一盒年份极好的老茶、一套白玉摆件,以及一台从国外订购的康复辅助设备。
工作人员引导车辆停下时,周廷宇已经在一楼会客厅等候。
他仍穿着深色衬衫,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右手小指的黑金戒指并不醒目。
梁森站在轮椅后方,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保镖,也没有摆出任何刻意防备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