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唐知夏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快门声一下子炸开来。
闪光灯,麦克风,无数张脸,无数个声音。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喊唐总监,有人喊唐小姐。摄影机的镜头凑得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她站在那里。
左肩稍微往后一点,下巴收一点,肩膀放松。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永远知道。
【唐总监,请问照片是真的吗?】
【融资暂缓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您跟宋小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您知道她的家人今天也被媒体联络了吗?】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很大,很清楚。
【唐总监,照片中的女性,是您的恋人吗?】
所有的声音,忽然都安静了。
所有的镜头,都对着她。
唐知夏站在那里。
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潮间带,潮水漫上来的时候,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
想起港湾五公尺深的地方,那个倒悬在绿色的光里、仰着脸看她的人。
想起那个贴满了海的小房间,那两张写满体温的黄色便利贴。
想起那张照片背面,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退潮以前,姐姐还是我的。
想起昨天晚上,视讯的最后,宋听潮的手机歪倒在枕头上,画面里只剩下半张睡着的脸,和那件被她抱在怀里的白衬衫的一角。
然后她想起那份资料。
那个地址。那间国小。那个存了三年的钱,才买了一条序光项链的女人。
那些留言。
她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跟着她一辈子。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记者开始骚动,久到快门声又开始一声一声地响起来,久到许若宁在她身后,很小声地叫了一声总监。
然后她开口了。
【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很冷静。
像在会议室里,报告一份数字。
【只是旅行途中认识的普通朋友。】
快门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宋听潮是下午一点四十分考完的。
最后一次下潜,她下到了二十公尺。浮上来的时候,考官在水面上看着她,点了点头,说,过了。
她抓着浮球,在水面上大叫了一声。
然后她想,她要第一个告诉姐姐。
不对,姐姐两点半就到了。
她要站在栈桥上,等姐姐下船,然后跑过去,跟她说,姐姐,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