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晚上我会好好安慰安慰你的。” 谢云浅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寒临渊用唇形无声地控诉了一句: “谋杀亲夫啊。” 谢云浅白了他一眼,转回去继续看苏珊。 苏珊又拿起一颗祖母绿,这次她让谢云浅自己调射灯的角度,自己在旁边讲,“祖母绿看油量,这颗是微油,内部裂少,颜色是沃顿绿,产地哥伦比亚。 如果哪天你遇到一颗无油无裂的,先别管多少钱,先问能不能验货、能不能出证书,证书要gia、ssef的,别的花里胡哨的都不认。” 谢云浅调整着射灯的角度,光线从祖母绿的台面打进去,把里面那几道极细的天然纹路照得清清楚楚,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 寒临渊在旁边也没闲着,苏珊每讲完一件,他就拿起放大镜看一件,偶尔补充两句,说得轻描淡写,但每次都踩在点子上。 谢云浅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叫烛烛。 “商城里有没有专门培养这些的课程?珠宝名表、古董玉器字画,都要。” “有的宿主,”烛烛的声音立刻响起来,“有一门课叫艺术品鉴赏与投资,涵盖珠宝名表、古董字画、玉器杂项,一共十二积分,宿主购买吗?” “买。” “叮,已扣除十二积分。” …… 苏珊讲了大概二十分钟,把五件展品都过了一遍,然后带着他们往下一个展区走。 穿过一道弧形廊道,灯光色温明显变了,从冷白转成暖黄,古董瓷器、玉器、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樟木和宣纸混在一起的味道。 展柜里的瓷器按年代排开,宋代的青瓷、明代的斗彩、清代的粉彩,每一件都隔着玻璃,但那种从釉面里透出来的温润感还是能穿过冷光钻到人眼睛里。 苏珊停在一只雍正粉彩过枝花卉碗前面,拿着放大镜,蹲下来对着底款看。 “看底款,大清雍正年制,青花楷书,笔划细而硬,起笔收笔都有顿点,仿品的款要么笔力发飘,要么青花发色发闷。 还有过枝画法……你们过来看,这花是从碗的外壁长到内壁去的,枝干不断,线条一根到底,这是雍正朝宫廷画师的绝活。” 谢云浅蹲在旁边,拿着放大镜顺着那根花枝从碗外沿追到碗心,寒临渊站在他身后,微微弯腰。 苏珊又走到一件青瓷瓶前面,指着开片纹路,“哥窑的开片,金丝铁线,纵横交错但错落有致。 假的做出来的开片是一条条死的,真的纹路有粗细变化,像活的。” 她讲得兴起,又拉他们去看玉器,一块汉代的高古玉璧,玉质温润,局部带沁,另一块清代的白玉雕件,工细得让人不敢下指头,她把玉璧翻过来,用放大镜看谷纹的螺旋线。 “古玉看光气,看沁色,看加工痕迹,沁色要自然,色根要顺着玉理长进去,不能浮在表面。 高古玉很多是祭坑出来的,表面有一层玻璃光,那层光,做旧是做不出来的。” 寒临渊在展柜前走了小半圈,忽然指着一块明代的白玉带扣,“这件是中晚期的东西,雕的是鹿衔灵芝,寓意:俸禄长寿,但刀法偏软,灵芝的层次压得不够深,应该是民间工不是宫廷工。” 苏珊直起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展柜里那块玉带扣。 “眼光挺毒。”她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赞许,“让你爸妈知道,该得意了。” 寒临渊笑了一下,没说话。 谢云浅站在字画展区前面,看一幅明代董其昌的山水手卷,苏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董其昌的画,不能只看山水,你看这墨色,一层套一层,叫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在同一棵树上都能看出来。 仿品最怕的就是这个,墨色一僵,整幅画就死了。” …… 从古董区出来,那工作人员已经等在休息室门口了。 “苏女士,几位可以休息一下,茶点已经备好了。” 休息室不大,三张沙发围着一只极矮的胡桃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很小的苏绣花鸟屏,四角压着黄铜镇纸。 茶几上搁着一壶新换的冷泡茶、三只素白瓷杯,还有一碟做成花瓣形状的绿豆糕和一碟去了核的荔枝。 苏珊在靠里的沙发坐下来,整个人往靠背上一沉,两条腿伸长,脚尖点着地。 “累死老娘了。”她仰起头,闭了闭眼,然后转过来看谢云浅和寒临渊,“坐啊,站着干嘛。” 两个人坐下,谢云浅给苏珊倒了杯茶,茶汤沿着杯壁缓缓注进去,茉莉香气又被热气蒸出来一丝。 苏珊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过了会儿又开口: “苏家的盘子大,我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替你扛,不是扛不动,是你总得学会怎么把钱花得聪明。 艺术品、珠宝、古董,这些东西在家族的资产配置里,从来不是买着玩的。”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短期看它们是消费品,长期看它们是避险池,有些东西你买进来,十年后能换一栋楼,有些你买进来,十年后连碎纸机都不愿意收。 所以,看东西不能只看它亮不亮、贵不贵、谁戴过,要看它为什么值这个钱,有没有人愿意在下一个周期里为它掏更高的价。” 她抬眼看向谢云浅,“你今天说,不知道,我不怪你,是怪我们,这些本来也不是一天就能看明白的。 但你要记住,你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妈养你十辈子都养得起,最不济还有你那个混蛋爹,可你要是能自己看明白,那才是最踏实的。” 寒临渊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接了一句: “我也会努力赚钱养哥哥的。” 苏珊抬了抬眉毛,最后哼笑了一声,“行啊,有这份心。” 谢云浅靠在沙发里,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烛烛在他脑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宿主,你不用他们养,你自己就是最大的资本。” 谢云浅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 休息了大概一刻钟,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版的拍品图录。 “苏女士,这是即将上拍的几件重点拍品的图录,我单独为您标了几件值得关注的。 后续您若是有看中的,我们可以安排一对一咨询通道,也可以为您预留实地参拍的前排席位。” 苏珊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递给谢云浅: “回头有空翻翻,看中哪件跟我讲。” 谢云浅接过来,扫了两眼。 离开的时候,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把礼盒装好了,一人提着一个,袋子是深蓝色的厚卡纸,提手是编成麻花状的丝绳,里面各放了一只小型藏品复刻摆件和一份品牌定制的香氛伴手礼。 其中一个微微欠身,“苏女士,随时恭候您再来。” …… 卫华商从一辆深色奥迪a8上下来,后座车门是司机小跑着打开的,那司机是华国这边分公司的行政主管临时安排的,四十来岁,黑西装,白手套,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卫先生,酒店已经按您要求订好了,顶楼套房,视野最好的一间。 ——————————————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该给受宝换个更大的房了。 积分:72 高等机器人 车在餐厅门口停稳,门童已经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 门口接待核对了一下预订信息,态度从礼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恭敬,微微侧身引着他们往电梯方向走。 餐厅在大厦五十六层,电梯门打开就是一条极窄的走廊,灯光暗到刚好能看清脚下的路,走廊尽头是包厢,门已经提前推开了,两个保镖在包厢外停下,一左一右站定。 包厢是长桌制,窗外整片城景铺在脚底下,餐巾叠成花形,每人面前已经摆好了三只高脚杯,水晶在暖黄的灯光下折出细碎的棱光。 寒临渊拉开椅子,等谢云浅坐下去,他才坐,苏珊扫了两人一眼,没说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头盘是一道白芦笋配鱼子酱,白芦笋只取中段最嫩的那一截,煮得刚好断生,表面淋了一层泡沫状的荷兰酱,鱼子酱堆在芦笋上,颗粒分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金灰色。 苏珊吃了两口,放下叉子,开始说她的事。 “苏氏集团底下目前一共四个板块,”她的语速不快,“地产、能源、艺术产业、还有一部分海外资产,地产这条线占大头,项目集中在国内几个一线城市和东南亚。 能源是后来补进去的,盘面不算大,但现金流稳,艺术产业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拍卖、展览、艺术品基金,这个你以后要是感兴趣就接着玩,不感兴趣就并到其他板块去。” 她一边说一边切盘子里的龙虾,刀法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