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有人跟着笑了,五号买家最后还是将号码牌举过肩膀。 “三千四百万,五号牌。”盛闻抬手确认报价,目光越过前排时,正好看见坐在第五排的顾准。 他的话没有停,唇边的笑意却比刚才深了一些。顾准与他对视片刻,拧开手边的苏打水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次报价,盛闻明显比刚才更有兴致。他对每一张举起的号码牌都看得很准,偶尔用一句话接住场内的笑声,等买家的注意重新回到拍品上,又干净利落地报出新的价格。 顾准看着他,觉得今早的领带选得很好,袖扣也很完美。 盛闻本人更是张扬又好看。 这件拍品最后以三千六百万成交。拍卖槌落下,掌声响过一轮,工作人员将最后一件拍品送上展台。 盛闻低头翻过一页图录,再抬起脸时,先朝第五排看了一眼。 “各位,今晚最后一件拍品。”他抬手扶住台面,哑光银色的袖扣在灯下亮了一下,等大厅重新安静才开口,“明永乐青花折枝花果纹梅瓶,起拍价一千八百万。” 七号牌先举了起来,委托席紧接着给出一千九百万。工作人员戴着耳机,一边听电话另一端的报价,一边向盛闻举牌。 价格以一百万为阶梯向上走,超过两千五百万以后,参与的人逐渐减少,七号买家始终没有放下号码牌。委托席每次都要等待电话里重新确认,竞价的间隔也跟着拉长。 盛闻掌握着每一次停顿。他报完三千万,没有立即催促电话那端,只将视线转回七号买家。对方原本在和身旁的人低声商量,察觉到盛闻看过来,很快再次举牌。 “三千一百万,七号牌。” 委托席的工作人员按住耳机,几秒以后抬起手。 “三千二百万,委托席。”盛闻接下报价,目光重新落到七号买家身上,“二位慢慢考虑。今晚最后一件,我有时间陪二位多走几轮。” 场内响起一阵笑声,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重新松动。七号买家也笑着抬了抬号码牌,随后将它举过肩膀。 “三千三百万,七号牌。”盛闻抬手确认。 竞价超过三千六百万以后,场内只剩下他们两位。盛闻没有催促,每次报价以后都会留下足够的时间。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等待,也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拍卖槌,便能让犹豫的人再举一次牌。 顾准没有再看图录,他坐在第五排,目光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盛闻身上。 在家里,盛闻会穿着宽松的居家服站在厨房,头发没有打理,手上沾着面粉或者奶油。有时早晨醒来,他连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便先伸手把顾准抱进怀里。 顾准很少这样完整地看盛闻工作,站在拍卖台上的盛闻从容、明亮,也很清楚自己怎样最好看。发现顾准一直在看以后,他连拿起拍卖槌的动作都比平时多停了一拍。 顾准看出来了,没有移开目光。 “四千一百万,七号牌。”盛闻看向最后一位尚未退出的买家,等了片刻。 “四千一百万,第一次。” 对方没有举牌。 “第二次。” 拍卖槌被抬起来,顾准听见前排有人翻动图录,也听见远处一把折扇合上的轻响。 “四千一百万,第三次。” 盛闻落槌。 “成交。” 清楚的槌声落在大厅里,掌声随即响起。盛闻向买家致意,抬起眼时,目光再次回到顾准身上。 顾准坐在那里为他鼓掌,盛闻看着他,终于不再遮掩脸上的笑。 拍卖结束以后,工作人员打开主厅的门,买家陆续离场。顾准没有跟着人群出去,他坐在原来的位置,将喝过一半的苏打水放回扶手旁边。 周秘书很快走过来,把盛闻的大衣放到邻座:“盛总还要和委托方确认成交文件,大概十分钟。” 顾准看过时间:“好,我在这里等他。” 台上的灯先关了一部分,展台里的梅瓶也被工作人员送回后台。大厅渐渐空下来,顾准拿起放在座位上的图录,从最后一件拍品往前翻了几页。 通往后台的门没有完全合上,从顾准的位置看过去,正好能看见盛闻站在里面与委托方说话。工作人员将成交确认文件递到他面前,他低头签过名字,又陪买家在展板前拍了一张照片。 台下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盛闻的工作却没有跟着结束。有人过来道贺,也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谈起下一件准备送拍的藏品。他听得很认真,该答应的事情交给周秘书记录,暂时无法确定的便约好后续时间,没有让任何一段谈话拖得太久。 中间有人挡住视线,顾准低头翻过一页图录。再抬头时,盛闻正从人群的空隙里看过来。 两个人隔得很远,盛闻没有办法过来,只朝他抬了一下手。顾准点头,示意自己会继续等。 最后一位委托方离开以后,盛闻抬手松了松领带,越过空下来的座椅向顾准走来,他的领带已经松开,最上面的衬衫扣子也解开一颗。走到顾准面前时,眼下还带着一整天工作留下的倦色,人却已经笑了起来。 顾准合上图录,站起身,将邻座的大衣递给他:“我来接你了。” 盛闻接过大衣,另一只手握住顾准。他没有马上往外走,只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唇边的笑藏也藏不住:“我早上刚到长恒,就盼着你来接我下班了。” 顾准看了他片刻,向前靠近,在盛闻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嗯,接到了。” 随后,他从盛闻臂弯里取回大衣,展开替他穿好,又将衣领整理平整。 盛闻牵着顾准走进通道,到了电梯前才说:“你提前了四十分钟。” “想多看一会儿。” 盛闻按下电梯,转头看他,眼睛笑得弯了起来:“看出什么了?” 电梯门打开,顾准走进去,转身看着他:“你站在台上很好看。” 盛闻迈进电梯,脚步停了一下,金属门在两个人面前合上。盛闻抬手按下一楼,随后靠近顾准:“顾老师第一次来,没看出来?” “那次展台在共振。”顾准回答得很认真,“注意力不在你身上。” “今天呢?” 顾准抬手替他解开没有取下来的领夹,将它放进盛闻胸前的口袋:“今天很难挪开眼。” 盛闻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电梯正好到达一楼,门打开时,门厅里还有几名没有离开的工作人员。盛闻退开一点,手掌抚到顾准背后,带着他一起走出去。 顾准开车来的,车停在长恒门口。盛闻坐进副驾驶,将座椅向后调了一些。车驶上主路以后,他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顾准将车开得很稳,经过第三个路口时,盛闻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沿街店铺的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回家吗?”他问。 “先吃饭。”顾准提前打过电话,前方那家餐厅已经留好了位置,“你中午只吃了半份工作餐。” 盛闻转过头:“周秘书又告状了?” “我问的。”顾准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常。盛闻却看了他很久,最后伸手碰了碰他搭在换挡杆旁边的手背。 红灯亮起,顾准将手翻过来,与他握了几秒。信号灯开始倒数时,两个人才松开。 晚饭吃得不快,盛闻的嗓子用了一整天,已经有些哑。顾准点了清淡的汤和蒸鱼,又将温水放到他最顺手的位置。 汤先送上来,顾准替他盛了半碗,放到他面前。盛闻看了他一眼,拿起勺子慢慢喝起来。 半个小时前,他还站在拍卖台上掌握整场节奏,一句话便能让近两百个人安静。坐到顾准对面以后,却肯把所有事都交给他安排。 趁盛闻喝汤,顾准夹来一块鱼肉,低头将里面的细刺一根根挑干净。半碗汤喝完,那块鱼肉也正好落进盛闻碗里。 盛闻吃完,又照着他的样子夹了一块,耐心挑过一遍,放进顾准碗里。 过了一会儿,盛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顾准随即把温水递过去。 盛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顾准的手刚离开杯沿,便被他碰住。盛闻的指尖沿着手背摸过去,与他握在了一起。 ==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九点半。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顾准弯腰换鞋。盛闻将两个人的外套一起挂好,转身时,顾准还站在原地看他。 “怎么了?”盛闻走回来。 顾准抬手碰了碰他的领口,衬衫穿了一整天,领口留下很浅的折痕,身上也带着拍卖厅里淡淡的木质香氛。 “累不累?”顾准问。 “有一点。”盛闻将手放到他腰后,低头吻了他的嘴唇,“抱一会儿就好。” 顾准向前靠近,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两个人在玄关抱了一会儿,感应灯灭下去以后也没有马上分开。 过了片刻,盛闻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早上准备的东西还在冰箱,想不想吃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