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义白了他一眼,那意思是我知道。
可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冲上去把张胜寒的笔夺下来吧。
付教授也凑了过来,三个脑袋挤在一起,看着满桌子图纸,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这是不是得一样一样来啊?付教授小声嘀咕,
计算机那套还没整明白呢,这又来一桌子……
嘘——朱教授从后面凑上来,冲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努了努嘴,示意看张胜寒。
张胜寒压根没注意到门口这堆人。
她笔尖在那张越野汽车的图纸上走,画完悬挂结构,又画发动机舱的布局,红蓝铅笔换得干脆利落。
画到传动系统的时候,
她停了半秒,指尖在纸上点了点,随即改了一处走线,把分动箱的位置往前提了半寸。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汽车不是刚设计的,是她开了多少年的老伙计。
唐豆蹲在桌子角,小手捧着一摞削好的铅笔,
张胜寒用完一支,
他就递上一支,时机卡得刚好,连眼神都不用递。
宁伟站在桌子另一端,手里拿着棉纱,把画完的图纸轻轻卷起来,标上号,码在旁边的文件架上。
动作轻得没惊起半粒灰尘,眼神却一直落在图纸上,虽然看不懂那些方盒子是什么,
但那辆越野汽车的结构图,
他看了两眼,眉头就微微动了一下,这车,看着就结实,能跑烂路。
钟跃民靠在旁边的料架上,抱着胳膊,看着满桌子的图纸,嘴里啧啧有声。
排长这是……又整什么新玩意儿呢?他冲旁边的宁伟挤挤眼,
我瞅着那汽车不错,比咱那吉普车精神多了。
宁伟没接话,只把刚卷好的一筒图纸码齐,目光又落回那张汽车总图上。
门口的几位教授站了快五分钟,没人敢出声。
他们本来是来问问题的,怀里的笔记本都快抱热了。
可看着满桌子的新图纸,再想想自己还没吃透的五行八卦编程,几个人忽然觉得,那点问题好像也不急着问了,问完了又怎么样?反正也跟不上。
顾守义最终还是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半步。
小寒啊……张胜寒笔尖没停,随口应了声:
你这……画的都是些啥?
张胜寒这时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满桌子的图纸,语气平淡:家电。还有车。
家……家电?
顾守义重复了一遍,没太明白。
冰箱,洗衣机,微波炉,电磁炉,空调,电视。张胜寒用铅笔尖挨个点了点那些方盒子图纸,用着方便。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在场的几位教授,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冰箱?
洗衣机?
微波炉?
这些词,他们不是没听过。
参考资料里、进口设备的说明书里、出国考察的报告里,零星见过。
可那些都是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玩意儿,离中国老百姓的生活远着呢。
1980年的北京,谁家能有台黑白电视就算稀罕了,冰箱洗衣机?
听都没听过几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