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为中心,层层发散到这处那处。 而这些接入意识,具体执行的系统,就是庞大机构的小小分支,位于末端。 像复杂大脑的神经末梢,数量不多,领导很多。 想通那一刻,云涌默不作声,心里却在欢呼: 师兄,你研究的宇宙涌现,是真的! 系统头上存在一级一级的部门,分工明确,宛如蚁巢。 现在还有个宇宙工蚁,让我称呼他局长! 这可是重大发现。 可惜无人欣赏。 只有局长同志保持着稳定情绪,继续解释: “系统之所以不在,是因为它擅自处理反派的伤口,导致规划处预测的未来发生了重大改变。” “所以,它在接受调查。” 云涌一听,不对! “伤口是我让它处理的,救师兄也是我逼它的。” 这时候了,云涌必须得帮他的系统说话。 干了好事不能背锅! “你如果扣它绩效,降它工资,给它穿小鞋。” “这世界你也别想要了!” 威胁手段,云涌一套一套。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会才说: “这是总办的例行调查,必须将它完整的行为逻辑,记录在案。” “也是为了确保它的安全,规避它的责任,是应付核查的一种必要方式。” 噢,你们也懂应付啊? 那就好。 局长见他没有提问,继续说道: “既然没有问题,那么你回去之后,请按拯救世界的规则,维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云涌不知道什么规则,也不知道什么叫正常。 但他秒懂:“好的局长,我回去就跟师兄谈恋爱。保证完成任务!” 如此爽快肯定的答复。 换成系统,绝对放一首庆祝的bg,欢欣鼓舞的期待起自己的绩效。 谁知,局长沉默半晌,却说: “你不能接受反派的爱。” 云涌:? 局长:“虚假爱意,产生的虚假感情,会增加信息耗散。” “如果耗散过多,导致损耗,造成补偿偏离,无法归一,世界也会走向毁灭。” “不对!” 云涌没搞明白,他可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系统一直告诉我,我和师兄在一起有助于世界稳定,等同于拯救世界。” “我可是违背本心,宁愿自己伤心难过痛苦万分,也打算忍着虚情假意,这辈子都要和师兄锁死了。” “你居然跟我说不能?!” “你真的跟系统是一派的吗?” 无端指责,局长情绪稳定。 “系统属于任务末端,在信息接收和输出方面能力有限。” “为了自己的绩效,它做出一些不符合规定的暗示和行径,属于违法行为。” “请你以拯救世界总办的规定为准。” “不要接受虚假爱意,坚定拒绝反派感情,阻止自锁场的深入研究。” 云涌约懂。 就是骂系统权限不够,违规操作。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根本不按法律法规来。 要他别信。 但是不好意思,现在系统救了师兄,是有功之臣。 在云涌心里,地位比局长高多了。 他当即反问:“局长您好,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局长老实困惑:“什么?” 云涌:“和你们当官的沟通真困难。” 局长:…… 云涌对谁都不客气,当然也不会给局长面子。 “不讲人话,不干人事,一天天大道理大方向多得不得了。” “一到实际执行,这搞不懂,那不明白,系统好不容易想出办法解决了,还要说它违规。” “你以为拯救世界那么容易啊?” 为了系统的绩效和自己的未来,云涌真是火力全开。 “中间不松动一下,周转一下,全按你们那套拯救世界的规定来办。” “最后世界完蛋了,扣绩效还不是扣到系统头上。” “你倒好。” “吃了系统辛辛苦苦拯救世界的红利,最后倒打一耙说系统违规操作。” “钱你拿,名你收,锅它背,牢它坐。” “你们有宇宙委、宇宙监吗?” “信不信我去举报你啊!” 一顿好骂。 真是惹到了从底层爬起来的云涌。 干翻学阀靠的就是这一股底层怨气。 想不到宇宙也是个草台班子。 胆敢阻止他的救世计划,不想干了是吧? 这下局长同志沉默得更久了。 仿佛在一片漆黑的空间,开展群策群力,让什么后台给点解决办法。 云涌都想催它。 终于局长出声问道: “你的救世计划,建立在你认为虚假爱意,能够在某一天变为真实。” “但假的感情,在反派编入信息结构的时候,就注定是扭曲、变形的情感。” “永远不可能变为真实。” “假的就是假的,你们只会互相折磨,导致世界继续毁灭。” 云涌格外固执: “没试过怎么知道?” “真实和虚假,都是来自人类自己的判断。” “你们这些不是人的东西,懂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云涌觉得好笑。 人类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竟然还要被机器教训:假的就是假的。 他非要抬杠: “我刚刚确认,我对师兄的爱意是真实的。” “只要我爱他,我爱褚序星,他就不会毁灭这个世界。”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用不着你们指手画脚。” 他如此坚定,局长的声音依旧沉稳。 “你在生命危难时刻,对他产生的爱,源于人类诞生之初的同情、善良、恻隐之心。” “我们在重启循环时,已经反复确认,你没有爱,没有欲望。” “因为在反派毁灭世界的时候,他已经亲自删去了这些感情,就永远不可能产生真实的爱。” “所以,你的计划注定是失败的。” 这已经是第三次告诉他: 褚序星编辑了你的爱。 你对他的爱完全虚假。 你们不能在一起。 偏偏云涌是一个固执、莽撞、不受管束、不听劝告的疯子。 越让他在一起,他偏不。 越不让他在一起,他偏要。 云涌对拯救世界总办的怨气,比对科研的怨气还大。 “失败还是成功,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会自己去向师兄求证。” 这一次局长没有再辩驳。 甚至没有像系统一样提醒他: 现在的褚序星没有记忆,你又能怎么求证。 直接利用自己无限的权力,让云涌眼前出现了画面,见到了一个简单的白色房间。 见到了房间里的褚序星。 他更瘦了。 比饱受爱意折磨,更加形销骨立。 却冷漠的坐在桌前,直视着云涌…… 不对,是直视着镜头。 不需要旁白,不需要注释。 云涌立刻就能意识到: 这是毁灭世界之后的师兄。 因为他的眼神,一片死寂。 冷漠得再也不会出现任何情绪的波动。 比起系统、乔恩、局长不断说明“你感情被删了”“你没有感情了”的云涌。 更接近“人类删除了爱意”的状态。 云涌听到与局长相似的声音。 严肃正派,代表着官方权威的审问,正在进行。 “褚序星,暂且不论你毁灭世界的行为,单纯删除人类感情一项,在宇宙里也属于重罪。” “你没有任何悔改吗?” 师兄并不理它。 跟没听见一样,麻木的消极抵抗。 那道声音又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云涌的心情?” 褚序星看向云涌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他甚至主动出声询问:“你们在录像?” 声音没有给出回答。 也阻止不了褚序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熟悉且平静,能够安定焦躁心神的笑容,令云涌恍惚。 他无比确定。 这是师兄在对他笑。 仿佛师兄知道未来某时某刻,云涌会看到他的笑容一样。 认真的告诉他: “你已经是一个与我完全无关的人了。你自由了。” 云涌无法讲述那一刻的悲痛。 汹涌而至,漫过脑海。 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愤怒、抗争。 他在漆黑的空间里,无法哭泣,无法伤怀。 仍旧陷入默不作声的回忆。 一遍又一遍的想起,师兄在梦里的期望:不是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