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精神极好,寿宴那日还点了百戏,与宾客说笑了大半日。”萧善筠答道,“后来又亲自领着我和元郎太子一起出去游玩。” “无妨,就叫他元郎吧。”皇后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以前野得很,知道你们都要去洛阳,在我跟前又哭又闹,只好让他跟着去了。” 萧善筠抿唇一笑,想起元郎在路上的种种,心道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又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双手捧上,道:“大长公主还赏了我一颗珠子,我不敢推辞,只好收下了。” 皇后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见那颗蓝紫色的珠子静静躺在盒中,光泽莹润,微微点头道:“大长公主赏你的,你便收着。她老人家轻易不赏人东西,这是看重你,也是你应得的。” 萧善筠应了一声,将锦盒收了回来。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翠微宫里有一间藏珍阁,里面收着不少进贡的奇珍异宝,你若有兴致,这会儿就去瞧瞧,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挑。” 她说着,回想了一下容臻今日去哪儿了。 他一早就和几个友人去附近山里狩猎了,不在宫里,萧小姐正好可以随便逛逛走动,不用担心他们再会遇上,做出逾矩的事来。 萧善筠闻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迟疑道:“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皇后笑道,“你替我去洛阳跑了一趟,又救了我的儿子元郎,这点玩意儿算什么。去吧,不用和我多客气。” 萧善筠没有再推辞,说实话,她觉得皇后给她奖赏是她应得的。 她笑盈盈地起身道谢,皇后含笑看着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去。 萧善筠出了甘泉殿,玉珠在前面引路,沿着回廊往藏珍阁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玉珠在一处殿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道:“萧小姐请进,这便是藏珍阁了。奴婢还要回去伺候皇后,就不陪你进去了。” 萧善筠点头道谢,目送玉珠走远,才转身迈步进了殿门。 她看得出来,玉珠是怕有她在,自己会束手束脚不好意思挑,所以才走开,只留下她一个人。 藏珍阁内四面都是高大的紫檀木架,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锦盒玉匣,有些开着盖,露出里头珠光宝气的首饰摆件。金精、水精、火珠、瑟瑟各色宝物静静摆着,在两盏烛灯下,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她慢慢走着看着,伸手拿起一只白玉镯子端详了片刻,又放回去,再拿起一挂瑟瑟看了看。 看了一会儿,她在一座紫檀木架前停下来,架上摆着一块温润无比的玉佩。 她拿了下来,瞬间就想到了在洛阳的经历。 过去的一个多月,就像是一场梦。 从长安到洛阳的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容臻在她的卧房里放虫子,堂妹的婚事,玉锁被人偷走又失而复得,因为玉佩的事她冤枉容臻,走水背元郎,还有和容臻吵了几架,和容臻 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善筠皱眉,回头一看,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骑装,窄袖束腰,乌皮靴上沾着些许泥点,额角微微有汗,显然是赶了远路回来的。骑装比圆领袍更衬得他肩背宽阔,腰身紧窄,英姿勃勃神采秀发。 正是容臻。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一怔。 萧善筠先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玉佩,转身就要走。 容臻没有拦她,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 萧善筠走到门口,抬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开。萧善筠愈发用力推了推,却怎么也打不开。她低头一看,两扇门看起来沉重无比,之间严丝合缝,连条缝隙都找不着。她张望一番,许是因为防备有人偷窃夹带,这间屋子没有窗户。 萧善筠回过头,瞪着他问道:“你方才怎么进来的?” “门本来就开着。”容臻道,“我进来后才被关上的。” “那你来开门。”萧善筠退后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 容臻走过来,伸手推了推门,又拉了拉,纹丝不动。 “我在狩猎的时候时不小心弄掉了马鞍上的宝石,于是回来挑选新的。”他转过头,抬了抬两只手示意自己也打不开,又似乎是在解释,“我的佩刀都留在马上了。” “为什么门被关上了?” “我不知道。” 萧善筠盯着他看了片刻。 容臻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你又怀疑是我干的?” ”萧善筠,我怎会知道你在这里,我把我们关在一起做什么?” 萧善筠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墙角,理理裙摆坐下了。 容臻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说话,走到另一边的墙角,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自从那日在大长公主府的小园子里不欢而散后,他们几乎没有说过话。回程的路上,偶尔在驿馆庭院里碰见,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便各自走开。 他想对她解释清楚,他没有觉得她背元郎是别有用心,也没有觉得她是会见死不救的小人。 即使从前他会误解,但只要一想起她在月色下骑马而来那张汗湿红润的急切脸庞,他怎么还会心存对她过往的偏见,怀疑她心有不轨呢? 他张口就要说出来,话到嘴边,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对,他要让萧善筠对他服软道歉,怎么成了他要给她低声下气解释? 适才,他真的差点开口了 容臻抿紧了唇,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墙角一只青瓷花瓶上。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转回来,落在萧善筠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锁上。玉锁被擦得莹润,崭新的链衬着她颈侧一片雪白的肌肤。 “玉锁的链子修补好了?”他开口问。 萧善筠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淡道:“嗯,嫂嫂今日帮我补好的。容侯,帮我找回玉锁的事,真的多谢你了,我永生不忘,日后若有我和我家人能搭把手的事,尽管吩咐。” 容臻:“” 他皱皱眉,萧善筠是不是在里面偷偷藏了几句痛骂他的话? 为何这句话,听起来比以前她直接骂他还不痛快。 他想了想,换了个话题:“你怎会在这里?” “皇后让我来挑选珠宝当做奖赏。” 容臻“哦”了一声,又问:“这两日你可有遇见过元郎?” 萧善筠闻言,莫名想起了之前她和元郎的对话。她说,她和元郎无话可说,于是只能聊共同认识的人,而那个人就是容臻。 想到此,她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角。 容臻看着她的表情,微微眯了眯眼。 萧善筠收起了笑意,道:“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出去吧。” “外头的宫女太监看你一直不出去,肯定会来找的。”容臻道,并不如何担心会被一直困在里面。虽说,他也不解为何门被关上了。姑姑即使再想撮合,也不会如此明显。 萧善筠没再说话,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夜风不知从哪儿钻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晃,满室的珠光也跟着明明灭灭,两人年轻的脸庞上光影飘忽。 萧善筠闭着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她想起了这段时间经常回忆的旧事。 在国清寺的后山,容臻失忆时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坏笑的脸;他递给她短剑时得意洋洋的模样;他喝药时皱成一团的眉头;还有他靠近她时,她脸颊上感到的那阵温热呼吸 那些事,她以前很少想起,可这一个多月来,因着和容臻种种相处的事,却时不时地浮上心头。 她睁开眼,看向容臻。 他正低头拨弄着自己腰带上的一枚玉佩,侧脸被灯光映得明明暗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容臻。”她轻声开口。 容臻抬起头,看向她。 “你的脑疾,什么时候好的?” 容臻微微一怔,随即道:“回河西后没有多久,我就想起来了一点。” 萧善筠有些惊讶,这一刻却又很是替他高兴:“你一回去,看到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就想起了吗?” “那倒不是。”容臻的嘴角抽了一下,“在河西没人真敢管我,我成日里想去哪儿玩耍都好,有一日去了以前去过的山洞,忘记自己长高了要低头,不小心磕了一下脑袋,就想起了一点。” 容臻也许是四处磕脑袋想起来的,萧善筠没忍住在脑中描摹了一遍容臻磕头的光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容臻瞥她一眼:“很好笑吗?” 萧善筠忍着笑,摆了摆手,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容臻看着她笑得弯起来的眼睛,明亮的眼里水波流转盈盈,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