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流程是固定的,总是先要对皇帝歌功颂德一番,将场子热了,才好举杯庆贺,酒过三巡,便是歌舞了。
钟鼓司每年元宵节编的歌舞不同,但主旨只有一个。故而每一回都是喜庆柔美,叫人挑不出错又毫无新意的无聊。
林清梧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云归砚的身上,借着手上的酒盅将人打量了一番,云归砚有所感知,偏过头与林清梧的目光撞上,眼底冰凉如寒潭。
林清梧不躲不闪,甚至眼底含笑,却转身,在云归砚的目光中,与姜卿阅搭上了话:“姜家沉冤昭雪,本宫还未有机会与晋王妃道一声喜。”
“娘娘有心了。”姜卿阅颔首:“臣妾多谢娘娘。”
“晋王妃客气。”林清梧看进姜卿阅的眼睛里:“本宫初见你,便对你十分喜欢呢。你与当初的本宫简直如出一辙。”
姜卿阅一愣,每每被她这样瞧着,姜卿阅都觉得浑身发冷,她就像是知晓一切,却又泰然自若地看你垂死挣扎。
姜卿阅不愿轻易放过,借着她的话,继续深究:“娘娘的话,妾身不是很明白。”
“本宫以前,也同你一样,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想要逆天改命,相信人定胜天。可是后来啊……”林清梧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笑容多了几分阴沉:“后来吃的亏多了,挣扎不动了,就明
白了,人生不是逆流而上,全是顺势而为。”
“娘娘没能做到的事,或许旁人运气好些,偏偏做到了呢?”姜卿阅反问。
“是吗?”林清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中的笑意更深:“可这个人怎么会是你呢?”
姜卿阅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手。
林清梧看着她半晌,笑容缓缓落下,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个人凭什么是你呢?”
明明是反问的一句话,林清梧却偏偏以一种平静的语气叙述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娘娘的意思是……”姜卿阅想探究更多,林清梧却忽然举杯,朝她忽而一笑,不明就里的人看着她们就像相谈甚欢的密友。
林清梧缓声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言罢饮进了杯中的酒,姜卿阅抿着唇,只能陪了一杯。
林清梧回过身去,再未看云归砚一眼。
宴席接近尾声,宣和帝喝得有些多,让人搀着回去了。云归砚又坐了一刻钟,方才起身,带着姜卿阅回府去了。
这几日天气好,雪化成了水,白日里头还好,晚上温度低结了冰,走路要十分小心。
方才席上的几句话,让姜卿阅有些心不在焉,没留意脚下,险些跌倒,幸而云归砚拉了她一把。他宽厚的大手,隔着冬日里的厚衣服,将人揽着,力道有些大了。
“容妃同你说了什么,叫你这样失魂落魄。”云归砚拧着眉问道。
姜卿阅稳了稳身形,她白着一张脸,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扯谎哄他,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一路走到马车上,云归砚将小几上的手炉递给姜卿阅,片刻后,姜卿阅面色稍缓,云归砚才道:“这个容妃不简单,你还是少与她牵扯。”
“我见过她。”姜卿阅垂着头半晌,才忽然开口:“早在上回与王爷巡视北疆的时候,我在上庸城中,就见过她。虽然那时候隔着面纱,可那一双眼睛,我绝不会认错。”
“上庸城吗?”云归砚眼睛轻眯,想起太子云时曾查过林清梧,却一无所获,她藏得这样好,是为了掩饰什么?
二人回到晋王府,往后宅去,刚进了院门,廊下影影绰绰的六角琉璃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隐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