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御的声音像是诱人堕落沉迷的妖,不断在姜卿阅的耳边回荡:“主子,只要你下令,属下必不辱命。”
“不,百御。不该是这样的。”姜卿阅终于看向百御:“我想要的是真相与公道,而不是私自审判。无论是林清梧,还是荣嘉,都有大邺的律法等着他们。
父亲为什么会收下林清梧的册子,他明明知道这有多危险。周御史为什么不远万里坚持去北疆为我兄长寻回一线生机,他明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道义与良知,因为公平与正义。他们为此前赴后继。所以,这个真相不仅仅是为我,更是为了整个大邺,这个毒瘤需要执法者亲自剜去,以警示世人。”
“我固然恨,固然怨。荣嘉虽然该死,可是也是他手握二十万重兵,守卫东南沿海,创造出了船阵之法,多次破了敌军的进犯,才有了如今东南沿海的繁荣贸易和百姓安居。
若是他突然死了,军中必然大乱,此时邻国来犯,又当如何?若是敌军登岸,便会有无数的百姓惨死,我就百死莫赎了。”
“百御,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百御的目光陷入迷惘:“那些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死是活又关我什么事。”
姜卿阅闻言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百御偏执得好像是某种怪物一样,他眼中只剩弱肉强食的动物本能。姜卿阅没来由地瑟缩了一下。
百御敏锐地捕捉到了姜卿阅那一点点的不安,他垂下眼眸,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属下虽然不懂,可是属下愿意听主子的。主子说什么,属下听什么就是。”
姜卿阅久久地看着百御,想起来在上庸城那些年,她曾捡过一只小黑獒,通体漆黑,眼睛又圆又亮,常常偏着头好奇地打量她。
她喂它吃,喂它喝,晚上还让它睡在自己的屋子里。除了姜卿阅,它谁的话也不听。有一次戚扬来找她玩,刚进了院子,它就扑了上去,动作极其迅猛,直奔脖子上的血管。
要不是姜卿阅阻止得快,戚扬怕是要丧命当场,獒犬的咬合力是惊人的。
现在的百御就像当时的那只小黑獒一样,它似乎只知道护主,却好似分不清善恶。
姜卿阅叹了一口气,安慰道:“百御,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属下知道了。”
“马上天热了,我叫拾翠给你准备了几身清爽的衣裳,一会给你拿进房里,你试一试,若是不合适我再叫她们改。”眼见气氛沉闷,姜卿阅转移了话题:“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身量高了些呢?百御,过了年你就十九了吧。”
“是。”
“弱冠之年,我送你一份大礼,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百御看着姜卿阅不说话。
“无妨,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想。”姜卿阅笑笑:“下去休息吧。”
“是。”
百御转身走到院门口,又顿住,他回头看着姜卿阅:“属下刚才说的话永远算数,若是主子有一日后悔了,尽可以吩咐属下。”
姜卿阅没有应声,百御转身走了,转了个弯,在不远处的五角枫下面,对上了西风与南渊。两人的目光都算不得友善,百御神色漠然地扫过他们,没有停留,回了自己的房中。
云归砚回了书房,北际已经等在那里,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外头赶回来,甚至顾不上去换一身干净衣裳。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云归砚越过北际,往书案后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