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百姓不畏艰险,总是趁夜送来吃食,再将阵亡的将士运下城楼。更有甚者,直接替补上了死去将士的位置,他们不过是农民,工匠,走贩,连军中的训练都未经过,靠的不过是一身蛮力和一腔热血。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了,云归砚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立在墙头,不断有北戎的士兵爬上城墙,总也杀不完。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合眼了,反应越发迟钝,挥刀几乎只剩本能。
又一个北戎士兵乘着云梯爬上城墙,而城墙之上的守卫者,不过是个一脸稚气的半大孩子,拿刀的手都在抖,云归砚越过去,挡在那孩子的面前,与北戎士兵缠斗,却不防身后突然而来的弯刀。
锋利的刀刃刺破了铠甲,穿透了小腹,云归砚一声闷哼,咬着牙忍着疼痛,一刀结果了眼前的敌人,这才转身,一脚踹开了身后的人,还未站稳,一支利箭越过城头,穿透了他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云归砚一时立不住,猛然后退了好几步。他右脚勉力抵住地面,长刀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刀痕,单膝而跪,才停了下来。
血从胸口,顺着腰腹,流到了脚边。耳中巨大的轰鸣声,让云归砚有一瞬间的晃神儿。最后是疼痛唤醒了他。
云归砚缓了两息,缓缓站起身来,挥刀砍断了胸口的箭尾,眼中嗜血的杀意盎然。
越来越多的敌军爬上城头,看着重伤的云归砚,却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不敢向前。
云归砚舔了舔干裂的唇角,血腥味瞬间弥漫在嘴巴里。一墙之外,冲车在轰隆轰隆一声一声撞击着残破的城门,像是催命的阎罗。
五千人几乎已经打完了,剩下的不足百人,他们拖着残躯聚集在云归砚的身后,狠狠地盯住北戎士兵,手提长刀,不肯退缩。残阳打在他们带血的侧脸,为他们镀了金身。
云归砚微微眯了眯眼,他想起来,离开燕京城的前日,他也曾与一个人一起看过这样好的夕阳。
他还有一件事未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了,云归砚缓缓抬起长刀,下了最后的命令。
“誓死守卫白城,不退一步!”
轰隆一声,冲车撞破了残破不堪的城门,北戎人倾巢而入,城头上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云归砚站在阶梯的尽头,他用一柄断了的长枪抵在腰后,支撑住已经体力不支的身体。
北戎士兵从狭长曲折的阶梯争前恐后而来,像是看见食物的饿狼。
云归砚守在那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尸体复又滚落下来,在阶梯甬道上越堆越多,北戎士兵便踏着那些越来越高尸体,越来越多地挤上城头。
乱刀纷纷向云归砚砍来,戳穿了他的铠甲,在劈开他的血肉。
忽而,不知哪里来的长矛,洞穿了云归砚的胸膛,再狠狠拔出,流血如注。
“王爷!”
云归砚听到了身后北际的悲鸣,可是他连回头看他一眼的力气也没有了。身子一软,跌落城墙,狠狠地砸在地上。
“不要…”姜卿阅从梦中惊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弄拉扯,疼得发麻。
“王妃,怎么了?”拾翠听见动静赶紧来到内间,点上了灯,正看到姜卿阅怔怔地坐在床头。
“做噩梦了,可是?”拾翠习惯性地去抚姜卿阅的后心,却摸到了一片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