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燕京城还未睡醒,笼罩在一片白色的雾气中,像是多情的烟雨江南。
姜卿阅身穿苏绣月华织锦衫配妃色暗花细丝褶缎裙,她站在厅中仔细打量这个住了一年有余的屋子,桌案,香炉,花瓶,甚至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回忆给这些平淡无奇的物件,赋予了与众不同的意义,竟叫人难以割舍。
“王……”拾翠看着桌案上的黄花梨雕花木盒子,不得不改了口:“姑娘,我们该出发了。”
属于王府的东西,姜卿阅一件也没有带走,包括最后的那份生辰礼。
“好。”姜卿阅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花园里的桂花已经谢了,小小的花朵落了一地,像是结了一层霜。姜卿阅指尖拂过翠叶。她原本是计划要采些桂花等冬日里酿酒的,如今看来终究是要遗憾了。
脚步跨过月亮门,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像是开门的声音,姜卿阅回头,隔了雾气,看不清,只隐约瞧见廊下的一段蝶翅蓝袍裾。
姜卿阅眼睫轻颤了颤,白色的水雾仿佛也沾染了她的瞳孔,带着些湿润的明亮。
花园里静悄悄的,仿佛所有难以言说的恩怨情仇都沉淀在白色的雾气中,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就一切烟消云散,
时辰还早,街道上行人寥寥。姜卿阅上马车前,最后一次回望晋王府,云归砚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东离站在王府门口送姜卿阅。
“王妃,一路平安。”
姜卿阅朝东离笑笑,然后抬脚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白色的晨雾之中,渐行渐远,消失不见。
郊外的草地,叶片的尾端已经开始发黄,这昭示它盛极转衰的开始。太阳出来了,雾渐渐散了,街市上一如既往的热闹。
“王爷,王妃已经出城去了。”
云归砚站在书房的门口,一身蝶翅蓝忍冬纹织绣直缀,负手而立,他出神地望着花园里的桂花树,仿佛没有听见东离的话。
一只黑枕黄鹂鸟落在桂花树上,细长锋利的爪子紧紧的抓住枝干,幼圆漆黑的眼睛瞄准了藏在层层叶片中的猎物。
云归砚却忽然转身:“备马车,入宫。”
“是。”
自宣和帝病逝后,慈安皇太后的身子也渐渐不济,还未入冬,仁寿宫已经燃起炭火来。不知从何时起,太后已经不再用香,殿内每日换新鲜的花卉来代替。
今日摆的是百合,室内又被炭火熏得暖烘烘的,就像是蒸熟的南果梨的味道。
太后坐在贵妃榻上,微微闭着眼,身后的素约轻轻地给她按着太阳穴。殿外的侍女轻声通传:“太后,晋王殿下来了。”
太后闻言仍是闭着眼,唇边有清浅的笑意,她抬了抬手,素约停止了动作,垂手立在一旁。太后这才睁开了眼睛,微微坐直了身子,不慌不忙地理了理前襟,方才道:“叫他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云归砚掀帘而入,带进来一股清凉的晨风。
“见过太后。”云归砚行礼道。
“你今日怎么有空上哀家这里来啊。”太后看了一眼素约:“给晋王殿下上茶。”
“是。”素约退了出去。
“原本早该来拜见太后,只是近日里府里头事多,一直抽不开身,太后莫怪。”云归砚含笑道。
“无碍,你们年轻人总是事多些。”太后轻叹一口气:“不像哀家,自入了这仁寿宫后,便一下子清闲下来,不像以往,一时还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