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神麟之盟刚刚达成,满城皆知,结果我们却反手进攻盟国,这般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儿臣以后还如何御下,如何取信于民?”
“不,是北戎言而无信在先,我们正义之师,师出有名。”太后面容平静,眼中却涌动着瘆人的疯狂。
“师出,有名?”
“北戎汗王返程途中,见色起意,强掳我大邺王妃,意欲玷污,被随军护卫发现,斩杀于乱剑之下。”
云时心狠狠的一沉,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伸手扶住了一旁的的椅背。半晌,他猛一挥袖,将案上的茶盏扫落一地,阴沉着脸转身欲走。
“来不及了,早在北戎使团出城的时候,我已经派出杀手尾随了,使团出不了境,那良御和姜卿阅都得死。”
云时脚下一顿,将手里的战报捏的变形:“如此阴狠毒辣,穷凶极恶的手段,母亲让世人如何看我?”
太后缓缓站起身来,如珍似宝的看着云时:“史书是胜利者的赞歌,他们只会书写你功勋卓著,功高盖世,无人会知晓这一点点小小的污渍。”
太后绕过食案,伸手抚摸云时的侧脸,如儿时那般:
“无论是先祖,还是你父亲,都在北戎身上吃了太多的苦头。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受苦。如今金氏已经不足为惧,母亲助你再除掉北戎,就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你了,我的儿,你将统一四海,成千古一帝,立不世之功,开万世太平。”
太后含笑看过来的目光压的云时喘不过气来,癫狂的面容扭曲的陌生如鬼魅。他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惊慌无措,这个他从小敬之爱之的母亲,此刻只让他觉得惶恐心惊。
云时猛地后退几步,仓皇的踏出殿外,夜风猛地吹过来,吹得他混沌不堪的思绪清明了三分。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羽林卫封锁仁寿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云时离开了仁寿宫,羽林卫迅速将仁寿宫包围。
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在外头响起来,太后扶着桌案缓缓坐下了,她又端起案上的茶盏来,这茶原本是云时的,她抿了一口,已经凉了,她不在意,又喝了半盏。
“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的儿子,我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
云时回到勤政殿,立时派人传召云归砚入宫,传旨的太监去了一个时辰,却是一个人回来的,跪在殿门口瑟瑟发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陛下,晋王殿下已经离京,人现下,不在燕京城!”
云时一凛,幽暗的眸光,像是穿透窗棂,穿过浓重的夜色,破开层层的云雾,望向了辽远的北疆。
北疆一线,接到圣旨,三十万兵马隐秘而迅速的集结。
盛郁作为主帅,坐在大帐之内,望着眼前的沙盘,铠甲在闪烁的烛光中闪闪发光。
他心潮澎湃,志得意满,一切好像回到了宣和九年的那场科考后。
他是钦点的榜眼。才高其天,谋深似海。
他身系红绸,骑着高头大马在朝阳大街游街。
周围都是赞叹的声音。身后都是艳羡的追随。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将功盖群臣,声施后世,成一代名相,再无人在意他龙陷浅滩时候的那一点点小小的失误。
那良御带着北戎使团走了。
用过午膳,随行护卫来询问姜卿阅回程的时间。
姜卿阅眼珠转了转,她轻咳两声:“许是昨夜不小心着凉,如今浑身无力,头疼的厉害。备马车,送我去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