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衡拿起船头短哨,吹出先收左帆的信号,再把靠泊索送向水中。
药船船主照着收帆,船头随即被那段缓流接住,缓缓滑进礁后。
靠得近了,沈青禾才看清周围那一圈与船身分离的清亮玄光。
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视线从水面移到陆昊身上。
上次相见,他还在忙着给远行的药材配份。
现在,迎面这片几乎要掀翻商船的风暴,竟已能被他借天地之势分开。
“通玄了?”
陆昊应了一声,让她先把挤在舱口的药篓摆稳。
沈青禾深吸口气,转身时,却忍不住又朝那片玄域看了一眼。
船舱旁的年轻药工抱起受潮药篓,准备挑出最上层发白的药根。
陆昊隔船看见,抬手止住他,用本元托来其中一株。
那是成熟白络参,须根外裹着风中落下的晶霜,看起来像冻坏了皮。
他屈指轻弹,细霜离根,下面柔润的白皮却仍完整。
“只是外面结霜,先别泡热水,放到通风处晾开。”
沈青禾掰开一根短须看过,立刻招呼药工将整篓搬回舱内。
方才还以为要毁掉大半的一船药,竟有许多连药心都没有伤到。
年轻药工抱紧失而复得的篓子,连脚步都放轻了些。
药船进来以后,原先被晶沙逼住的另外两条小船,也顺着缓流找到落点。
它们没有抢进问界舟旁,按鲁衡的旗号留出距离,分别收帆下锚。
一名船主还攥着备用源晶,直到自家护罩撤下,才慢慢松开手。
被风暴催得急促的船笛声,渐渐变成了彼此确认平安的短哨。
陆昊将玄域的边缘压稳,望向药船上熟悉本地水路的船主。
那人指着风带后方露出的两根河桩,告诉鲁衡沿外侧就能进入宽河。
等最后一阵密集晶沙落过,三条商船终于重新放下帆。
药旗先升了起来,随后是修补过的白篷与沾水的青布帆。
沈青禾的船主动让出前路,几名药工站在舷边,齐齐向问界舟抱拳。
陆昊抬手回礼,收起身外玄光,河面的风势便重新按原先的方向流动。
丹田世界内,外映所用的本元回归山河,树根间没有留下紊乱源流。
塔中几匣预留的归元晶已经用空,换来的力量却真切留在了身上。
他让顾岩把空晶匣腾给修船零件,自己则走到沈青禾船边。
商埠就在风带后方,岸上已经有人望见药旗,推着小车出来接货。
两艘船并行靠近,沈青禾指向较宽的那段泊岸,邀他们过去歇脚。
“听说你们带走了总台的炉,我还想找机会看看。”
顾岩听见这话,立刻把刚试出的铜护条从工具袋外解了下来。
“不用看旧图,真炉就在。”
岸边有人从火行门前转过身,目光追着新炼的铜护条,落在问界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