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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柯家矿山（第1页）

马车颠簸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望见一片灰扑扑的山丘，山脚处稀稀拉拉搭着几间石屋，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赵姓门客在车外喊了一声“到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秦乾掀帘下车，脚踩在碎石地上，目光扫过四周。

灵矿入口在半山腰，洞口用粗木栅栏草草挡着，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

石屋前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啃剩的骨头和几只歪倒的酒坛，显然此前驻守的人早就跑了。

秦公子，赵姓门客站在几步外，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灵矿便在此处，方圆十里归柯家地界。景轩少爷说了，这半个月内若有盗采之人闯入，不论来者是谁，只要秦公子能守住矿口、护住灵石，便是大功一件。若守不住——他顿了顿，那便请秦公子自行离去，莫要再回柯府了。

说完也不等秦乾答话，转身上了马车，扬鞭便走。

车轱辘碾过碎石，很快消失在来路的拐弯处。

黄辕望着马车远去，才转过身来，在石屋里外转了一圈，出来时面色不大好看：盟。。。公子，屋里连块像样的铺盖都没有，柴灶是冷的，水缸干了底。这哪是驻守，分明是撂挑子把人扔这儿等死。

死不了。秦乾拍了拍石屋门框上的灰，语气平淡，你且看看，这灵矿周围的山势如何。

黄辕一怔，随即跃上石屋顶，举目四望。

过了片刻，他跳下来，神色多了几分认真：东面是断崖，西面是密林，南北两道是缓坡，但坡上有明显踩踏的痕迹，不止一条路，看来那些散修进出的路线不少。

秦乾走到矿口前，伸手在那粗木栅栏上捏了捏，木质已经朽了一半，柯家守不住这里，不是因为人手不够，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想清楚该怎么守。散修来盗采，来的不是一伙人，他们自己之间也抢，但因为柯家驻守的人少、战力弱，这些人反而把矛头一致对向了柯家——谁弱，谁就挨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张益和徐昊：你们路上可留意了，那些散修走的路，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张益沉吟片刻：回少族长，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咱们来的那条。但我在车上看两侧草丛，有好几处被踩倒的痕迹，方向不一，显然是从不同方向绕过来的。

那便对了。秦乾走到石屋前，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起来，这条路咱们走了一个时辰，途中有两处分岔，一处往南通到官道，一处往北进山。但若是不走大路，从西面密林穿过来，脚程快的话半个时辰便能到。那些人不是从一条路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

黄辕听出了话音：公子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一伙人？

自然不是一股。秦乾丢下枯枝，拍了拍手上泥土，若是铁板一块的势力，这么一条贫矿，犯不着偷偷摸摸。

正因为他们彼此也争，所以谁都不敢大张旗鼓地占了这儿——谁占，谁就成了众矢之的。柯家在这儿驻守，反而成了他们共同的靶子，因为他们都不想柯家把矿收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可他们既然不是一伙人，那便好办了。

当天夜里，秦乾没有急着去巡山。

他让黄辕三人把石屋收拾出来，自己则坐在石屋顶上，借着月色将周围地形仔仔细细记了个清楚。

子时刚过，西面密林里果然传来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有人故意踩断枯枝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像在试探。

秦乾没动，黄辕在屋里也压着气息。那动静响了几声便停了，再没后续，显然是来探虚实的探子。

第二日天亮，秦乾叫过徐昊：你去东面断崖下看看，崖底有没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徐昊领命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面色微异：公子，断崖下头有个天然石洞，洞里有生火的灰烬，还有几块没搬走的灵石碎料。看灰烬的厚度，那地方被人用了至少一个月以上。

秦乾点了点头：你看，守矿的人只盯着矿口，可盗采的人早就从崖底打了个洞进去。柯家守地面，人家走地底。

黄辕皱眉：那咱们怎么办？堵那个洞？

堵得住一个，堵不住第二个。秦乾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你去把昨夜西面密林那条路上的痕迹重新踩一遍，踩得越乱越好，然后回来。张益，你去南边坡上砍几根胳膊粗的树枝，削尖了插在坡面的草丛里，不要插得太显眼，但要让走夜路的人一脚踩上去就扎个透。

张益咧嘴一笑：明白了。

陈平，你沿着矿脉走向往北走两里，找个视野好的高处，守在那儿。看见有人靠近，不用管，记下人数和走的方向，天黑前回来。

三人各自领命去了。

秦乾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灰扑扑的山丘，心里盘算的已经不是灵矿这点事。

柯景轩此举虽是为难，却也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离府的由头。

如今住在城外，做起事来反倒比在柯府里束手束脚方便得多。

皇室打压柯家的原因，那些散修背后撑腰的势力，这些事情缠在一起，还得一件一件去解决。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很低，估摸着后半夜要落雨。

下雨天，山路泥泞，人走路会留脚印，但只要雨够大，脚印也留不住多久。

这种天气，最适合那些不想被人看见行踪的人出来活动。

今夜，大概不会太平。

秦乾起身进了石屋，从行囊里翻出一卷细细的银丝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屋外，沿着石屋到矿口的必经之路，开始不紧不慢地布起来。

银丝线极细，日光下几乎看不真切，但若有人夜里急行绊上去，足踝处会被割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不致命，但能让人走不快。

他布完最后一根，直起腰，听见西面林子里有鸟雀突然扑棱棱飞起的声音。

来了。

秦乾退回石屋，掩上门，只留一条窄缝。

夜色渐浓，雨果然如他所料，在天边泛起第一道暗光时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