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石屋顶上噼啪作响,将夜里的声响都压得模糊了几分。
秦乾在门缝后,呼吸放得极轻,目光穿过雨幕盯着矿口方向。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西面密林边缘的灌木丛晃了两晃,紧接着便有一道黑影贴着地面蹿了出来。
那人的动作极快,脚步落在碎石上几乎无声,显然是个惯于夜行的老手。
他猫着腰绕开石屋,直奔矿口的粗木栅栏而去,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打算挑开栅栏上缠着的铁丝。
秦乾没动。
那黑影刚摸到栅栏前,脚踝处便陡然一紧——绊上了银丝线。那人反应倒也不慢,被绊的瞬间便借势往前一滚,可银丝线极细且绷得紧,在他足踝外侧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混着雨水瞬间淌下来。
黑衣人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脚踝,咒骂了句什么,又继续朝栅栏伸手。
然而就在他匕首搭上铁丝的一刹那,石屋门猛地被推开,黄辕的身影如铁塔般撞入雨幕,手中一柄战刀兜头便劈了下去。
那人悚然一惊,侧身翻滚避开刀锋,短匕横在身前格挡。
黄辕的刀势却不停,一刀接一刀劈得密不透风,刀风将雨水都斩成碎雾。黑衣人勉力招架了三招,便显出颓势,足踝的伤口在雨水里泡得发白,每一步都带着打滑的踉跄。
矿口另一侧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声低喝,紧接着又是两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窜出。
一人直奔黄辕侧翼,手中甩出一柄飞刀,刀光在雨夜里一闪即至;另一人则绕向石屋后侧,显然是想抄后路。
黄辕侧头避过飞刀,刀势略缓,那被逼得狼狈的黑衣人趁机连滚带爬地退出去几步。
可那抄后路的人刚绕到石屋拐角,脚下便被一根横在浅水洼里的银丝线绊了个结实,整个人扑出去摔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浊水。
他还没爬起来,张益便从石屋顶上一跃而下,膝盖重重砸在那人后背上,左手反扣住他手腕一拧,短刀应声脱手。
张益压着他,低声喝道:老实些。
矿口前的情势陡然逆转。那甩飞刀的黑衣人见同伴被擒,不再恋战,转身便往西面密林里钻。黄辕拔步要追,秦乾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必追。
黄辕收住脚步,刀尖垂地,雨水顺着刀刃滴落。
那被绊倒又爬起来、足踝流血的黑衣人见同伴跑了,自己又被黄辕堵在矿口与石屋之间,进退不得,握着短匕的手微微发抖,雨水糊了满脸,看不清表情。
秦乾推开门走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看了一眼地上被张益制住的那人,又看了看矿口前僵立着的伤员,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们是什么人,让你们来的人是谁?
那伤员咬着牙不答。
秦乾也不急,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凑到矿口栅栏旁一根插在石缝里的枯枝上。枯枝被雨打湿了大半,但火折子的热焰烘了片刻,到底还是烧了起来,跳动的火光将方圆数丈照得明明暗暗。
火光里,那伤员的面容显了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颧骨高耸,下巴上一道旧疤从嘴角延到耳根,看着有几分凶狠。
他眯着眼避开火光,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你不说也行。秦乾将火折子收了,转回身往石屋走,边走边道,黄辕,把他俩带到屋里去,别淋着雨。伤口处理一下,别让血流多了。
辕应声上前,一把拽住那高颧骨汉子的胳膊。
汉子下意识挣了一下,但黄辕五指如铁钳般扣在他肘关节上,一压之下半边身子都麻了,短匕掉在地上。
黄辕也不多话,拖着人往石屋走,张益也把后背那位提溜起来跟进屋。
石屋里生了火,火光舔着土墙,驱散了几分潮气。
那高颧骨的伤员被按在墙边坐下,张益扯了条干净布条给他缠脚踝,手上动作利落,却一点不温柔,勒得那汉子龇了龇牙。
被张益擒住的那人年纪轻些,二十出头的样子,此刻被反剪双手蹲在角落,嘴唇紧抿,眼珠却不停转动,显然还在盘算什么。
秦乾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棍子拨了拨柴火,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高颧骨的汉子别过脸去。年轻的那人却忍不住抬了抬眼皮,嘴唇动了动,又闭紧了。
秦乾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而问黄辕:方才那跑掉的,你看出什么路数没有?
黄辕把刀搁在膝上,一边擦雨水一边道:跑的时候左脚蹬地比右脚重,右肩斜得厉害,像是右臂或者右肋有旧伤。甩飞刀的手法倒是利落,但刀身薄而窄,不是正经武修的兵器,倒像是江湖上下九流的惯用货色。
秦乾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那高颧骨汉子身上,你同伴跑的时候方向是往西,但进了林子之后脚步往北偏了,说明他们的落脚点不在西面密林,在北面。北面是缓坡,坡后应该有条沟谷,藏在沟谷里不容易被外面看见。你们在那儿扎了营?住了多久了?
高颧骨汉子面色微变,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已经给了答案。
秦乾笑了笑,把棍子放下,站起来走到那年轻人身前蹲下,平视着他的眼睛。你今年多大?
年轻人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答:二……二十。
“为何要做这种事,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柯家的灵矿?”
年轻人的眼圈倏地红了,嘴唇抖了抖,终于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我姐……她受了伤,要买药。
火堆里地爆了一颗火星。
高颧骨汉子猛地转过头来,瞪了那年轻人一眼,喝道:闭嘴!
可这话已经说出口了。秦乾没理会那汉子,仍然看着年轻人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怎么回事,谁告诉你灵矿里有灵石可以换钱?
年轻人被问得鼻头一酸,眼泪混着雨水淌下来的水渍一起滑过脸颊,他偏过头用肩膀蹭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被妖兽袭击了,城里回春堂的大夫说要百年老参吊命,一株要八块下品灵石。我……我攒了许久只攒了三块。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说柯家东郊灵矿没人守了,半夜来凿几块没人知道……我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