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芹拎着东西走出商店的时候,太阳正晒得厉害。
她眯了眯眼,心里想:这下好了,就算爸妈发现钱票少了,一时半会儿也还不回去了。
东西已经买了,退不了,也藏不住。
她把东西寄放在商店后面的熟人那里,打算等找到机会再拿去师父家。
往回走的路上,她脚步比来时稳了些,可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李芹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她只晓得,自己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李芹的师父早就从赵娜得知,这徒弟会给自己送礼。
所以刚刚下班就在自己门口遇见提着东西的徒弟后,这人并不觉得惊讶。
因为这里是职工宿舍,所以不能跟拿着东西的李芹拉拉扯扯,这位师父索性就把人领进了自己屋里:“说吧!你找我什么事情?”
明知李芹来的目的,可这人依旧摆着架子。
李芹抿了抿唇,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求的事情说了。
“这事情有点难办啊!说实话,你真是不适合干着这行,我原想着如果你这段时间还不能适应,就和厂里提提意见把你换掉的。”说这话的时候,
李芹的师父已经拿起她带来的麦乳精开始查看生产日期了,“这倒是新货,你刚刚从小百货商店买的?”“是的,这肉也是今天刚刚杀的猪。”
李芹还把一个装了糖果的袋子往师父跟前推了推,“我听说师父还有一个孩子,这些糖是给他买的。”
李芹师父看着桌上为数不算多的礼品,微微皱眉道:“其实吧!我知道你这孩子,其实脑子不笨,就是因手脚有些慢,
从明天开始,你先管原来纱桶的一半,等熟练了再慢慢加数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
这话一出,李芹就知道自己送礼算是送出效果了,她忙不迭的点头道谢,随后就离开了她师父家。
等李芹刚出门,内房间的门就开了,师父的丈夫走了出来:“就这点东西,你还答应帮她?”
“我帮她什么了,我又没看答应她一定能转正,我只是让她暂时减少点工作量罢了,过个几天再调上去就好。”李芹的师父不以为然,“难不成,她这样的还想跟赵娜比!
想当初,赵娜跟了我几天,就能自己完全上手,她李芹算什么!”
李芹从师父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下走,心里却比来时亮堂了不少。
师父虽然没把话说死,但“先管一半纱桶”这话一出口,李芹就觉得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些。
减了工作量,手脚就能跟上;跟上了,师父就不会再当众骂她;骂得少了,考核表上的评语自然也能好看些。
她越想越觉得这趟没白来,那些从家里偷出来的钱票,花得值。
第二天一早,李芹到了车间,师父果然没再像前两天那样横眉冷对。
开工前,师父把她叫到跟前,当着几个学徒的面说:“李芹手脚慢,先从一半纱桶开始管,熟练了再加。
你们几个也一样,谁跟不上就减量,跟上了再加,别一天到晚光想着一步登天。”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旁人听着挑不出毛病。
李芹连忙点头,心里却明白,这是昨天那趟礼起了作用。
她只管了一半的纱桶,手上的活儿果然没那么赶了,虽然还是比不上别人利索,但至少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上午下来,师父没再骂她,李芹暗暗松了口气。
可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饭盒刚坐下,就看见赵娜从旁边走过——这几天,因为某些原因,李芹一直在单位食堂吃饭。
赵娜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没打招呼,也没停下来,径直走到正式工那一桌去了。
李芹心里咯噔一下,嘴里的窝头忽然没了滋味。
她不知道赵娜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按理说,赵娜那天给她出主意,她没按赵娜说的做,反而自己偷偷送了礼,这事赵娜应该不知道才对。
可赵娜那一眼,分明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看穿了她,又像是不屑再看她。
李芹低下头,默默扒了两口饭。
她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师父那边总算松了口,只要这阵子表现好点,考核表上的评语就能往上提一提。
等转正了,谁还管赵娜怎么想?
可事情真会这么顺利吗?李芹心里没底。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条窄路上,两边都是深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而那条路的尽头,到底是转正,还是别的什么,她不敢想,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