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始后,赵绮罗对霍瑾的印象要好了不少,最起码不会再把他和竹马魏奇峰归为一类人。
如此端方雅正、面容俊美的年轻大人,自然是甩出了魏奇峰那种刚刚考上秀才就迫不及待攀高枝、忘本的人好几条街。
她端着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霍瑾身上掠过。
那人正襟危坐,指节分明的手指托着青瓷茶盏,低头品茶时眼睫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单论仪态和相貌,确实无可挑剔。
赵绮罗在心里暗暗夸赞的同时,又提醒自己——越是这样的人,越要留个心眼。
不过今日看他宁可站在院门口也不贸然进来,又对哥哥那般亲厚自然,倒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一顿茶歇过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从院墙那头漫过来,把桃树的影子拉得细长。
阿顺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院角的灯笼,暖黄的光晕落在石桌上,映得那几碟点心也柔和了几分。
从前妹妹没来的时候,赵云峥有时也会留宿在这间院子里,与霍瑾秉烛夜谈是常有的事。
但现在不行了。
“今天你带来的古籍很有意思。”赵云峥有些不舍地摸了摸书册的封面。
随后他叹了口气,把书册往霍瑾那边推了推,“以往我还能和你在一起彻夜长谈,现在不行了,我得和我妹妹一起回家。她不能太过劳累。”
说到此处,赵云峥还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惋惜的口气道:“唉!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就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妹妹,这种被妹妹需要,且要时刻呵护妹妹的心情,你是不会懂的。”
这话说得颇有些炫耀的意味。
赵云峥眼角余光瞟着霍瑾,等着看他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地回敬一句“赵兄慎言”或是干脆不接话。
可霍瑾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嗯!赵兄说得对,令妹确实需要细心呵护。”
语气平平淡淡的,可那“细心呵护”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莫名带着几分郑重。
赵云峥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霍瑾神色如常,甚至已经垂下眼继续翻看那本古籍了。
赵云峥想了想,没深究,只当霍瑾今日心情好,难得顺着他的话说。
他站起身,朝院门口的阿顺招了招手:“阿顺,扶着你家少爷,天黑路滑,别让他又犯头晕。”
霍瑾放下书册,起身整理袍角,朝赵云峥拱了拱手:“赵兄,改日再叙。”
他又转向赵绮罗,隔着石桌微微颔首,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赵小姐,今日叨扰了。”
赵绮罗起身还了一礼:“霍大人慢走。”
霍瑾便带着阿顺出了院门,绯红的袍角在暮色里一闪,消失在巷口。
赵云峥看着他的背影,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句:“今日怎么这么听话就走了?平时哪回不是赖到最后一刻才肯动身……”
兄妹两人一上了回家的马车,赵云峥突然表情严肃地开口:“妹妹,江南那边来的信和你几乎是前后脚。
爹娘在信里说,你前脚刚离开江南,魏家那狗东西,就和姚芷订了婚!”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赵绮罗正低头系着袖口的带子,手指停了停,随即继续把松散的带子系好,抬头看向哥哥,神色平静:“哦?这么快。”
赵云峥气得一拍车壁,马车都跟着晃了一下,“他就是怕你还在江南碍事,巴巴地等你一走就赶紧把婚事定了!这算盘打得,我在京城都听见响了!”
赵绮罗没接话,马车里的灯烛随着车身轻轻摇晃,光影在她面上明明灭灭。
“妹妹,”赵云峥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出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绮罗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好几年了!”她语气淡淡的,“否则以我的性子,肯定会把你任国子监司业的事情告诉魏家,可就连你之前中了进士的事情,我也没特别说明。”
进士最受重视,主要考诗赋和时务策。
因为录取极难,有“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的说法。
明经科主要考帖经和墨义,偏重对儒家经典的记忆背诵,录取率比进士科高。
所以赵云峥十几岁才开蒙,不到二十便能考中进士,可见其天资聪颖,且才学出众。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要是早知道——”赵云峥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早知道又能如何?”赵绮罗抬头看他,目光清明,“当初父母和魏家订下婚约,并不全是因为青梅竹马的情谊,
说到底不过是看他们家知根知底,而且以魏奇峰的本事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如今看来,倒是咱们家托大的,
总想着一切尽在掌握,却原来这蠢东西有了野心,更难控制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