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经由水路,再转陆路,走了很久才到了京城。
船到通州码头那日,江家表哥江河便让人雇好了马车,一行人在码头边上的客栈歇了一夜,第二日清早换乘马车走官道入城。
姚芷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一路上趴在车窗边上看个不停,连路边的茶摊都要探头张望两眼。
魏奇峰骑在马上跟在车旁,偶尔提醒她坐稳些,姚芷便笑着应一声,转头又看她的去了。
到了京城的城门口,马车排着队等交税进门。
姚芷和之前在路上一样,掀开车帘一角,查看外面的情况。
她仰头望着那巍峨的城墙,青砖垒得齐整,墙头上旌旗招展,城楼上的卫兵甲胄鲜明,一列列站得笔直。
不由轻声感慨:“不愧是、京城,光看这墙头就能想象这里面该多繁华了。”
正想再探出些头去看,手背上忽然被敲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不轻。
姚芷吃痛缩回手,捂着手背扭头抱怨:“表姐,你打我做什么?你也不看看你那是什么手劲,都肿了。”
江琪端坐在车厢另一侧,收回了手。
她虽是女子,可在家的时候跟着哥哥们习过几年武,即便这一下只使了两三成力道,打在姚芷细皮嫩肉的手背上也够她红上一阵。
江琪表情严肃,压着嗓子道:“之前上马车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规矩,这是京城,不是江南。
你的性子要收一收,这地界遍地是权贵,有时候说错一句话都会得罪人。”
说到此处,她有些嫌弃地瞄了一眼姚芷,又道,“你眼皮子浅,可不要看到什么好的,就想往身边划拉。这地方没有人给你兜底。”
嘴里说的是东西,何尝不是在暗讽姚芷抢人未婚夫的事。
姚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自己到了京城还要住在江家的宅子里,吃用开销都得倚仗人家,只能硬生生把这份“屈辱”的情绪咽下了肚,低下头去揉手背,不再吭声。
江琪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这表妹最识时务了,知道这会儿没人给她撑腰,且有求于江家,所以才如此好说话。
马车、连同骑马的江河并没有在城门口等太久。
守门的卫兵验过路引和税单,又掀帘子往车里扫了一眼,便挥手放了行。
从城门到江家在京城的宅子,也不过用了半个时辰。
江家的宅子是个两进的院子,坐落在城东一条不算宽的巷子里,周围住的都是普通百姓。
有开杂货铺的,有做裁缝的,巷口还有个卖馄饨的老汉,支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宅子虽不豪华,院墙也刷得簇新,院里青砖铺地,角落种着两棵树,正房厢房都收拾得窗明几净,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打理,算得上是能拎包入住的那种。
只是——
车马在门口停稳,江河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出来的门房,转头冲魏奇峰一拱手,嗓门敞亮:“魏兄,我这宅子小,内院住着我妹妹和姚芷表妹,外院就几间厢房,我跟护卫们挤挤。”
他话说得客气,脸上也带着笑,可那笑里头半分留客的意思都没有,“要不要我派人替你去问问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客栈啊?”
魏奇峰站在车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本以为到了京城,好歹能先在江家落脚,再慢慢寻院子。
毕竟一路同行了这么长的时间,固然江家兄妹态度冷淡,可面子上总过得去。
委实没想到江河连门都没让他进,就把话堵死了。
姚芷刚从车上下来,听见这话也愣了愣,下意识去看江琪。
江琪正眼都没给她一个,自顾自指挥仆妇搬箱笼,嘴里吩咐着“那几口樟木箱子搁东厢,仔细别磕了角”。
姚芷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替魏奇峰说话。
她太清楚自己在这儿的处境了——江家肯带她来京城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为魏奇峰求情,只怕连内院那间屋子都没得住了。
魏奇峰沉默了一息,随即笑了笑,拱手回礼:“江兄客气了,我本也没打算叨扰。路上已经让书童打听过,城南有几家客栈干净便宜,我这就过去看看。”
他转头看了姚芷一眼,温声道,“阿芷,你随表姐好好住着,等我安置下来再来看你。”
姚芷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些愧疚,又有些委屈,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江河倒像是松了口气,热络地叫来一个护卫:“老张,你领魏公子去城南那条街上转转,找家像样的客栈。”
又冲魏奇峰拱拱手,“魏兄别多心,实在是宅子窄,回头你安顿好了,咱们再聚。”
魏奇峰道了谢,带着小厮和书童上了马车——就他一个人的时候骑马没关系,这会儿不仅有随从,还有马车里的行李,他只能先借江家的马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