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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朝开暮落（第2页）

小夭伸出指尖，极为珍重地将那朵木槿花捧出，置于掌心，一缕柔和的灵力自指尖缓缓注入花心。

刹那间，微光自花蕊深处泛起，如夜空中悄然绽放的星辰，柔柔地晕开一圈清辉。

光晕渐浓，却不四散，而是在花朵上方尺许处凝成一团朦朦胧胧的光影。

光影中，一个身影由淡转浓，悄然浮现。

正是朝瑶。

只是并非如今位高权重、执掌风云的模样，而是更添几分年少的青涩与恣意。她正偏着头，对这边粲然而笑，眉眼弯成两泓新月，星眸璀璨，仿佛盛满了揉碎的星子，那目光灵动狡黠，穿透了虚幻的光影，直直落在小夭脸上，恍如当年两人并肩闯荡大荒时，她每每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主意，转头唤“哥”的瞬间。

看着那栩栩如生、活泼灵动的笑靥，小夭心头那点因得闻将同游而生的欢欣，忽如春溪破冰，汩汩流淌开来，暖意瞬间盈满胸臆。

她似乎已能听见妹妹熟悉的清朗嗓音在耳边响起，看见她拉住自己的衣袖，指着前方某处新奇景色，兴奋地说着“哥，快看”。

“清水镇……”?小夭低低念着这三个字，唇角的弧度越温柔。

那真是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地方。那时的清水镇还不属于西炎，她隐姓埋名，扮作游方郎中玟小六，与朝瑶兄妹相称，两人在镇上开个小医馆，日子简单却也自在。

妹妹一口一个“哥”叫得比谁都甜，跟在她身后跑来跑去。她上山采药，妹妹就帮着背篓；她出诊行医，妹妹有时捣乱，有时叨叨出几句连她都诧异的医理来；她对着捣乱的混混头疼时，妹妹总能碰巧把人家吓得抱头鼠窜……

那是一段剥离了王姬尊荣、圣女神光，也剥离了巫君权柄、大亚威仪的最纯粹的时光。

姐妹二人，仅仅是姐妹。她是哥哥，是依靠；妹妹是跟屁虫，是小太阳，是她灰扑扑、小心翼翼掩藏行迹的生活里，唯一鲜活耀眼，不容忽视的光。

那时的妹妹，笑起来是真没心没肺，闹起来也是真让她头疼，可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却是小夭漂泊半生、尝遍冷暖后，所获得的最安稳、最熨帖的港湾。

“木槿花？木槿花好啊！朝开暮落日日新。生生不息、坚韧不拔。”

朝瑶狡黠的声音忽地在小夭脑海中响起，她说这花温柔坚韧，不择土壤，不慕繁华，在烈日风雨中挺立不倒，就如平凡但顽强的众生；她说朝开暮落无穷尽，像生死，像爱情，像人生。

血脉相连的骨肉至亲，是无论身份如何变幻、天地如何倾覆，都断不开的根与藤。?

世人皆道挚爱，或痴缠如烈火，或缱绻如春水，可对小夭而言，历经生死离散、看透人心浮沉之后，?唯有这份与生俱来、风雨同舟的姐妹亲情，才是她血脉深处最坚实、最不容撼动的安定之锚，是她精神的归处，灵魂的故乡。

它比爱情更厚重，更绵长，更无需言语证明，如同呼吸般自然存在。

涂山璟给予的是现世安稳的承诺与呵护，是她选择栖息的和暖屋檐；可妹妹朝瑶，是她生命的来处与归途，是她敢于在这世上行走、敢于去爱的底气与光芒。

望着花中笑颜，小夭的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她像是已能预见，不日之后，在那熟悉的清水镇，与妹妹并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看冬雪覆上旧日屋檐，听她说起这些年的奇闻轶事，或许还会为了哪家的油饼更好吃而拌几句嘴……那些早已镌刻在骨子里的温暖记忆，即将被再度唤醒，添上新的篇章。

“快了，就快见到了。”?她轻声自语，指尖极轻柔地拂过花瓣，并未触碰那光影，唯恐惊扰了这份跨越时空的凝望。

灵力渐收，光影依依不舍地淡去，重归于那朵永恒盛放的木槿花中。小夭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回暗格，合上机关。

殿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她起身走向床榻，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欢欣并未散去，反而化作嘴角一抹恬静安然的笑意，融入这寂静的深夜。

宫阙寂寂，唯有窗外寒星几点，遥遥见证着这份深埋于王姬尊荣之下、不渝于岁月流转的姐妹情长。

年关愈近，新春的气息便如窖藏了整冬的酒香，愈浓稠地融在清水镇的每一条街巷。红绡灯笼渐次点亮，映着青石板路上一层薄薄的夜霜，流光溢彩，驱散了隆冬的深寒。

镇子东北角那依山而起的巨大祭台轮廓已清晰可见，巨石垒砌，高逾九丈，层层叠叠，古朴而雄浑，正日夜不停被数百工匠精雕细琢。雕凿声、号子声、木料搬运的吱呀声，混着远处兵营传来的阵阵操练呐喊，汇成一支庞大而亢奋的交响，日夜不息地笼罩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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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面上，皓翎与西炎的礼官、巫祝、精通阵法的高手穿梭不息，为祭祀仪轨、神坛布置、灵力牵引等繁复事务争辩、协作，灯火彻夜通明。

暗地里，水波下的暗流愈汹涌。两国的暗探如滴水入海，悄无声息地潜入市井、混入商旅、伪装成工匠。

洪江的案头每日都能收到厚厚一叠密报，某某氏族私下接触了哪方神官，某处运来的石料符纹有异，某个看似寻常的商队携带了不该有的法器气息……桩桩件件，都需他这只曾经执掌千军、如今统筹全局的老帅，披星戴月，一一甄别，权衡处置。

他眼底的疲倦一日重过一日，握着朱笔批复文书的指节仍然稳如磐石。

军营的担子，泰半压在相柳肩上。白日，他是威震三军的统帅，银甲白袍，巡视各营，督促新阵演练，调和军队间细微的摩擦，确保数万人马如同一体，肃杀严整。

入夜，他更是清水镇暗处那双最冷静的眼睛。

毛球化作的白羽金冠雕盘旋于极高处，锐利的鹰眼俯瞰着这座不夜镇，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可疑的人员聚集，都逃不过它的监视。

情报如雪片般汇集到相柳手中，他需从中梳理出脉络，判断哪些是无关痛痒的试探，哪些是包藏祸心的暗手，并作出精准而迅的反制。

洪江与西炎、皓翎官面上的沟通协调，诸多琐碎而紧要的关节，也常常需要他出面斡旋。

他话不多，往往三两句切中要害，行事却滴水不漏，那张覆着冰晶面具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疲态，唯有周身萦绕的寒意，在臃肿繁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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