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嘉雯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行字后面的“番商”二字,被人用指甲狠狠抠烂了,只剩下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想把这两个字连同后面的内容一起,生生从岩壁上挖掉。
“番商……”南宫嘉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浸了冰的恨意,“西域来的商队,走北路,专营火药硝石。王崇山卖给他们的,哪里是什么火器,分明是我大魏边军的制式弩机与甲胄!”
狄仁杰没说话,他蹲在那行被抠烂的字前,指尖沾了点岩壁上的黑灰,在拇指肚上慢慢捻开。那灰里有种特殊的油腻感,不是普通的煤灰,倒像是……掺了火硝的脂膏。
火折子彻底熄了。
黑暗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瞬间攥住了两人的口鼻。矿道里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水滴砸在枯骨上的“嗒、嗒”声。
南宫嘉雯先动的。她反手抽出长剑,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那是她在摸索周遭的环境。
“他在掩盖。”南宫嘉雯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刃,“这后面,还有东西。”
狄仁杰没吭声。他蹲在原地,指尖沿着那几道被指甲抠烂的划痕,一点一点地摸索。那不是简单的破坏,划痕的边缘有反复涂抹的痕迹,用的是一种极细腻的油脂,混着岩灰,把原本的字迹封死在了石壁深处。
“不是他一个人。”狄仁杰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看守这里的,有官军,也有黑沙教的死士。王崇山用囚犯炼火油、铸私兵,黑沙教帮他销赃、杀人。他们是绑在一起的蚂蟥,吸的是陇右三千里大地的血。”
“所以他要死。”南宫嘉雯冷冷道,“莫寒是知道的,他是被派来毁掉这一切痕迹的。那片鱼鳔,不是密道图,是证据清单。”
狄仁杰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这次没急着点,只是将那截拇指长短的竹管在掌心掂了掂,听着里面火绒沉闷的摩擦声。
“不对。”他忽然道。
南宫嘉雯剑尖一顿:“又怎么了?”
狄仁杰没点灯,只把火折子搁在耳边听了片刻,忽然往岩壁上一磕。
“咔。”
竹管裂开一道细缝,不是烧的,是震的。
里头塞的根本不是火绒,是一卷薄得近乎透明的东西,裹在蜡里,硬得像片鱼鳞。
南宫嘉雯眼皮跳了一下:“又是鱼鳔?”
狄仁杰没回答,他用指甲掐开那层封蜡,指尖捻出那卷东西。
借着矿道里残余的磷光,能看出那不是鱼鳔,也不是绢纸,而是一张硝制过的羊皮,薄得能透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不是墨写的,是用某种酸性汁液蚀刻上去的,字迹遇热才会显形。
“王崇山不是主谋。”狄仁杰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他是替罪羊。”
他把羊皮凑近那截快要燃尽的火折子。
字迹开始浮现,不是账目,不是供词,而是一份名单。
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陇右道转运使王崇山”,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替身,已诛”。